&esp;&esp;“一旦抄家,財帛身外之物,是不必再想的了。全族男丁流放,少不得一番奔波苦楚。但流放何處,是去東南州郡的廂兵營墾田,還是西北的荒漠之處戍邊,其中大有門道。此其一?!?
&esp;&esp;“抄家后女眷的去處,我也問清楚了?!倍庞浊宓穆曇舾?,“家里未出閣的小娘子,通常有三個去處。要么入宮為奴,要么入教坊為……為樂伎。要么通過官府,被人贖買。”
&esp;&esp;說到這里,他忽地有點心虛,不敢看面前人的眼睛,快速道:
&esp;&esp;“明珠兒,這些時日我奔走疏通了不少門路,力求不將你沒入宮掖為奴,更不會教你落入教坊,而是走官府贖買路子。屆時,我定會贖買你?!?
&esp;&esp;謝明裳站在御街邊,有陣子沒說話。
&esp;&esp;良久才笑了笑,“有意思。若不是今天來找你,我還不知,你替我如此打算?!?
&esp;&esp;杜幼清的情緒也有幾分起伏,跟上一步,急促道:
&esp;&esp;“只是走個過場而已。我已經知會了京城的親友同僚。杜家在京城交游甚廣,家姐又嫁入了廬陵王府,就算是公卿勛貴家的子弟,看在我的薄面上,定不會與我相爭。明珠兒,你安心等我?!?
&esp;&esp;謝明裳點點頭,又想了一會兒,“你把我買下,我肯定做不成你的正妻了。以后,我就是你家奴婢?這便是你替我謀算的出路?”
&esp;&esp;“這……”杜幼清漲紅了臉。
&esp;&esp;謝明裳一抬手,杜幼清剛才吃了大苦頭,驚得連忙倒退兩步,迭聲道,“你聽我解釋。除此之外,再無他法?!?
&esp;&esp;他本以為對面的驕縱脾氣上來,又要當場發作,吩咐家仆動武,沒想到她抬手,卻只是伸手抹平了自己被風吹亂的衣袖。
&esp;&esp;謝明裳對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清淺。
&esp;&esp;“其實,你這些天日日躲我,我便知道答案了?!彼届o地道。
&esp;&esp;更深露重,一滴晶瑩的露珠沾在謝明裳濕漉漉的長睫毛上,她眨了下眼,露珠滑落,仿佛一滴淚落了下來。
&esp;&esp;杜幼清的心尖一顫,急遽跳動了幾下。
&esp;&esp;謝明裳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謝樞密使接近四十歲才老樹開花,生下謝明裳這女兒,父母哥哥一起嬌寵到大,要月亮不給星星,養成了眼高于頂的脾性。
&esp;&esp;不管對方的家世再顯赫,她看不上就是看不上,偌大個京城里,公侯顯貴子弟,受過她白眼的,被她當面諷過的也不知多少。
&esp;&esp;偏偏她又長了副明艷照人的容貌,碰到不喜的人,連個正眼都不會落下。斜睨瞥過,起身就走,被她瞪的世家子還愣愣地在原地發呆。
&esp;&esp;從她十五歲及笄起,說親的人家幾乎踏破了門檻。
&esp;&esp;放著滿京城的公侯貴戚,謝家挑來揀去,最后卻看上了杜氏的百年清貴家世,士人書香門第。
&esp;&esp;這樣的一門親事砸到頭上,杜幼清被幾個好友屢次打趣,說嬌妻人美如花,奈何有個彪悍岳家。杜氏與其說是迎娶,不如說是入贅,杜幼清還悶悶不樂了許久。
&esp;&esp;這樣的天之嬌女,若是身契落入自己手里,將滿身的驕縱脾氣盡數收起,從此做個予取予求的房中解語花……
&esp;&esp;杜幼清心里一蕩,無數綺麗的念頭從心底升起,口干舌燥。
&esp;&esp;在他對面,謝明裳的手指纖如青蔥,無意識地反復摩挲著掌心的荔枝核兒。
&esp;&esp;杜幼清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趁夜色握住了她的手腕,低聲道,“縱使不能為正妻,也定不會委屈了你……必當筑金屋以藏之?!?
&esp;&esp;謝明裳垂下眸,望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esp;&esp;她想起上個月的某個夜晚,自己赴宴大醉而回,杜幼清護送她回府,路上她借著醉意,死活要勾一勾他的手指。
&esp;&esp;當時,杜幼清忙不迭地讓開了,還斥了她幾句,說道禮法不可廢,夫妻一日未成婚,一日便要守住規矩,莫要叫人詬病輕狂,墮了兩姓聲譽。
&esp;&esp;言猶在耳。
&esp;&esp;謝明裳笑了聲,“現在就把我當奴婢了。我還沒入你杜家呢。“
&esp;&esp;杜幼清猛地清醒過來,慌忙松了手。正尷尬時,謝明裳卻已經輕描淡寫轉開了話題去。
&esp;&esp;“其實你說錯了。家里犯了事的女眷如何發落,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