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幸村走近燈光所在之地,女人尖銳高亢的叫罵,與木頭砸在血肉上的悶響,穿過他感受不到的雪與風,與黯淡燈光中的畫面,清晰地傳到眼前。
&esp;&esp;“為什么要打人?”
&esp;&esp;砰咚。
&esp;&esp;北方極寒的溫度,毫無暖氣設備的廠房,跪坐在水泥地上的女孩。陳舊褪色的校服與襯衫在墻角折疊整齊,赤裸的肩脊被斷木抽擊得血跡斑斑,紫紅的淤血中扎著粗糙的木質倒刺,每打一下,就越往里深入一點。
&esp;&esp;“為什么要作弊?”
&esp;&esp;女人尖叫著,拔高了嗓門,再次劈下的斷木穿過了幽靈的手掌。砰咚。木頭再度沉悶地抽打在血肉上,幸村怔在原地。是的,這是他無法改變的過去。
&esp;&esp;“為什么要活著?”
&esp;&esp;砰咚——打在女孩肩膀的木頭斷掉了,飛出的木塊撞在額頭上。女人手里只剩下拳頭大的一小塊。她甩開手里的木塊,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幾步,突然開始撕扯自己的頭發,一邊丟下大團摻著頭皮與血塊的枯黃雜發,一邊撕心裂肺地大笑:“你為什么還活著?為什么?你這個怪物!怪物!怪物!”
&esp;&esp;面對母親的瘋狂,被她鞭打的女孩依舊沉默,脫臼的手臂垂在身旁,另一只手笨拙地抱穩衣服。呼嘯的冷風從門外刮入,女人被吹得打了一個寒顫,她不再笑了。手臂抱著雙肩小聲地啜泣,眼神不安而慌亂。
&esp;&esp;“你……你去哪里?”她說,聲音沒了剛剛的咄咄逼人,帶著少女般的柔弱仿徨,“不要……不要離開我。”
&esp;&esp;女孩的眼珠往她的方向挪了一格,薄荷色的短發末梢沾著干涸的血塊,霜白的月光映照削瘦的背脊,兩側明顯的肩胛骨突兀如蝶,白得像刀刃的切片。
&esp;&esp;“你暈血。”她說,臉好像干巴巴地貼著一層紙皮。
&esp;&esp;女人有些畏懼地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挪開視線,“別,別走太遠。”抱著膝蓋,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門外的月光,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esp;&esp;“不要離開我。不要。”
&esp;&esp;在女人夢囈般的喃喃聲里,門緩緩合上。
&esp;&esp;幸村穿過那扇關上的門,尾隨一個全身赤o的七歲幼女,這行為無論怎么想都是個變態。但首先,被尾隨的對象營養不良的太明顯,比起可愛的蘿莉,更像生物室里行走的骨架模型;其次,他有要確定的事情。
&esp;&esp;果不其然,他等在工廠簡陋的水房外,看著已經穿戴整齊,面無表情地往外走的女孩,及時地出言提醒:“你再往前走就撞墻了。”
&esp;&esp;“……”被提醒的對象利落地收回了邁出的腳,轉身,往右邊走。
&esp;&esp;“不對不對,”幸村無奈地看著她因為轉太過又往水房走的背影,“站著別動,往左邊旋轉三十度,抬腳……知道度是什么意思嗎?你們數學課學到了沒有?”
&esp;&esp;“沒有,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女孩點點頭,利落地轉身——三十度,一點都不差。踏了踏腳跟,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沒有作弊。”
&esp;&esp;“我知道。”幸村低聲說。
&esp;&esp;“嗯,知道就好。”女孩再次點了點頭,像紙皮一樣貼在臉上的僵硬漸漸松動,流露出一絲孩子氣的滿意。接著,又想起上一次見面時的情景,“……你怎么還沒走?”
&esp;&esp;“如果我離開,你就看不見了。”幽靈輕輕地道。
&esp;&esp;在工廠宿舍內部,幸村并未刻意遮掩自己的行跡。盡管他一直站在后方,但以女孩野獸般的敏銳感官,卻沒有任何反應。
&esp;&esp;也許是飛出的木塊打中的額角,也許是女人激憤之下直接用斷木抽打頭部……總之,淤血壓迫了視神經,揉一揉當然能夠活血化瘀,但在那之前,視野理所當然地,受到影響。
&esp;&esp;“我不會因為你存在就恢復視力。”
&esp;&esp;“我可以成為你的眼睛。”
&esp;&esp;“為什么?”
&esp;&esp;女孩抿了抿嘴唇,無神的眼瞳執拗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我不認識你,你也不是我時間里的人,我們毫無交集。你有所隱瞞,這不是公平的交易。”
&esp;&esp;他這是第幾次被拒絕了?望著面前人固執的神情,幸村揚了揚眉毛。
&esp;&esp;月光照亮如紙般蒼白的皮膚,額角青了一塊,罩在五官的骨骼上,薄薄一層,凹陷的輪廓顯得眼睛格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