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兩個人彼此欣賞一見如故,可能只需要一眼,可能只需要從旁人口中聽到的一件事例,一個傳聞,而相互間的信任培養,卻需要著漫長的相處時間,乃至毫無保留地交付自身的勇氣。
&esp;&esp;他和黎箏之間,似乎還未達到這個標準。
&esp;&esp;張良凝視著火光下少年精致的面孔,心底強烈的想要幫助的欲望,如同春天吸收了雨水后瘋長的樹枝,每一根都朝著黎箏所在的方向拼命伸展,可理智卻在阻撓他的接近,分寸感讓他向黎箏伸出的手指一點點收回。
&esp;&esp;心頭帶著無限的遺憾與失落,張良垂了垂眼,抿唇告訴自己,幫助少年的機會,在未來還有的是。
&esp;&esp;兩人淺淺的呼吸聲交錯,神情凝眉苦思的凝眉苦思,心中哀悼無法幫助對方的閉目哀悼。
&esp;&esp;可就在時間點滴過去的時候,一只手橫跨了張良在心中給自己建立的重重阻礙,一把抓住了他猶未全然縮回的掌心。
&esp;&esp;“子房,”抬首,是少年目光懇切的漂亮眼睛,里頭澄明清澈,除了信任,再看不見別的東西,“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esp;&esp;在這么個節骨眼兒上,少年要拜托他什么事,不言而喻。
&esp;&esp;她心頭堆壓著的重負和艱辛,難以言說的需要站在同一立場才能感同身受的東西,終于都要破開一個口子,對他有所展露了嗎?
&esp;&esp;青年的心忽然急促地跳躍起來,那些不期而遇的驚喜和信賴全從少年的視線和抓住他的手掌中傳遞了過來:“當然,當然!趙黎大人請說。”
&esp;&esp;他忍不住地用了用力,反手握住了黎箏,回視少年的目光里,盡是認真與期待。
&esp;&esp;黎箏目光微閃。
&esp;&esp;面前之人是享譽千古美名的“世間第一謀圣”,有他幫忙排查宵小,那些躲藏在黑暗中施展詭計的奸人,應當是避無可避,藏無可藏了。
&esp;&esp;只是這里頭有一點——
&esp;&esp;扯了扯沾染藥香的衣裳,黎箏緩步從帳篷中走出。
&esp;&esp;她跟張良一并用了些粗陋的干糧,名為鍋盔,杏黃色呈扁圓形,吃著稍顯干巴,放得久了,咀嚼時也有些廢腮幫子,但簡樸的食物無法阻擋她們鏟除朝堂奸佞的心,有來有回的計劃與商量在用食、補充體力下進展迅速。
&esp;&esp;張良不愧是古往今來運籌帷幄的第一人,黎箏很難在商議對策時遇到如此合胃口、跟得上思路,還時不時作出建設性意見的人。
&esp;&esp;惺惺相惜地于計劃書前再次交握,他們二人彼此約定分頭行動,于秦趙兩國戰場碰頭。
&esp;&esp;“子房才與趙黎大人相見,沒想到這么快就要分離了。”
&esp;&esp;黎箏攥緊了青年的手,臉上同樣有著不舍:“分離是短暫的,相信我們很快就能重新匯面。”
&esp;&esp;要尋找出傳播黎箏神仙下凡之言,欲圖暗害她的豪門旺族,身在戰場的黎箏自己辦不到,前往咸陽大本營的張良卻可以。
&esp;&esp;手上拿著黎箏給的幾封親筆書信,大多數人都會向青年敞開大門。
&esp;&esp;“等到調查出真相,我們就能再見了!”
&esp;&esp;一番依依惜別,執手相望,黎箏腦海中飄過某個玄衣少年的身影,心中升起一抹古怪的情緒,又很快被壓了下去。
&esp;&esp;天幕暗沉,像是青年臨走,騎在馬匹上回望她是漆黑的雙瞳。
&esp;&esp;她和張良都知道,身在朝堂和身在戰場是不一樣的,況且她本身就位高權重,如今來了戰場,更是有指染軍權之嫌。
&esp;&esp;倘若嬴政懷疑····
&esp;&esp;不,便是他不懷疑,有這流轉六國的神仙之名一傳,待到黎箏領兵征戰之時,只要有人站出來說“趙萬扈是神仙,君上是君王,究竟是神仙大還是君王大”,一柄利箭便會從咸陽射出,直穿身在戰場上的黎箏的背心。
&esp;&esp;那時,就算黎箏有通天本領,原先跟嬴政的關系又是何等和諧,都難有回天之術了。
&esp;&esp;扶蘇····
&esp;&esp;如果事情變成那樣,也不知少年會不會在嬴政面前為她說上兩句情面話。
&esp;&esp;黎箏搖搖頭,抬步繼續向前。
&esp;&esp;還是寄望于張良吧,如今,她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托于他了。
&esp;&esp;成事在天,謀事在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