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間隆起一個猶豫的小凸,心中的猜測在兩種可能性中來回跳躍。
&esp;&esp;想想,好好想想,這一回的捧殺, 到底是自己人所為還是將她當(dāng)做了眼中釘?shù)氖S嗨膰?
&esp;&esp;右眼皮狠狠一跳,黎箏的猜想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偏向前者。
&esp;&esp;或許是因為“糧票”政策的推行觸及了貴族階級的利益,她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離開了咸陽這個大本營后,龐大的陰影中潛藏著的騷動。
&esp;&esp;曾經(jīng)她身處于嬴政的身旁,有鼎盛君權(quán)的庇護(hù), 那些憎恨她的魑魅魍魎只能在黑暗里伏行,于陰溝里嘶吼瘋狂。
&esp;&esp;他們看著她背靠世間最大的后臺,毫無畏懼地拋卻人身,化作君王手中的一柄刀劍,出沒于各個豪門旺族的門第之間為君王剪去他們的爪牙。
&esp;&esp;豪族恨她恨得咬牙切齒, 幾欲除之而后快,卻又別無他法, 只能瑟瑟發(fā)抖地于君王面前扮做一只匍匐的綿軟羔羊,他們違心地對著她的道來假做歡呼雀躍,稱贊她的思想,贊美她的行為,傳言她的出現(xiàn),會使秦國千秋興盛。
&esp;&esp;這些黎箏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
&esp;&esp;畢竟貴族們的演技還待打磨,他們看她時隱晦的憎惡目光如同利刃,兇惡殘忍妄圖刺穿她的胸腹,他們夸獎她時譏諷的言語如同□□,蜜糖下包裹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esp;&esp;如果之后還有要謀害她身家性命的陰謀詭計,黎箏也做好了照單全收的準(zhǔn)備,然而嬴政的威嚴(yán)不容挑釁,貴族們蟄伏得比她想象的還要長久——身處于咸陽,自從親手除掉了昌平君,她尚且不曾遇到過膽大包天之人的二次毒手。
&esp;&esp;天徹底暗了下來,張良在帳篷里點起了一支蠟燭,搖曳的火光映著少年沉思的面孔,那張美如冠玉的臉冷的像是一塊寒冰,在靜謐中生出無聲的肅殺。
&esp;&esp;青年的眉頭隨著黎箏的沉默一點一點地蹙起。
&esp;&esp;事態(tài)要比他想的嚴(yán)重。
&esp;&esp;曲指欲圖觸碰少年的手背,伸到一半,又猶豫地頓在了半空。
&esp;&esp;他是誠心誠意要來投奔她的,在韓國破亡時,聽到黎箏隔空托人傳給他的話,張良心中擇主的人選,除她之外便再容不下第二個人了。
&esp;&esp;仿佛是他人生中的命定之人,在答案揭曉的時候,張良心中甚至有種隱隱的暢快和明悟。
&esp;&esp;該當(dāng)如此。
&esp;&esp;他要追隨的人,該當(dāng)是一位極為出色的人中龍鳳,在少年之時便傳出其不凡的聲名!
&esp;&esp;他愿意為她做一切,不論是排憂解難還是出謀劃策,不論是朝著什么樣的目標(biāo),不論是否大逆不道,不論是否顛覆王權(quán),他都想要跟隨她。
&esp;&esp;可話雖如此,少年本身又是如何想他呢?
&esp;&esp;招攬他的話語顯然出于真心,但時間都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黎箏本人也從朝堂上來到了戰(zhàn)場,其中不知有著怎樣的變數(shù)和思想的變化。
&esp;&esp;他們兩個僅是第一次見面,相交甚淺,她或許不會將困擾她的事情,那些藏在平靜無波海面之下,隨時能夠取走人性命的暗濤洶涌毫無芥蒂的直白說出來。
&esp;&esp;張良的手一寸一寸地捏緊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