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無論是哪一個宗主,祂仍然在遵守著祂的諾言。
&esp;&esp;第115章 燈油
&esp;&esp;江載月陡然有一種好笑, 又不怎么笑得出來的感覺。
&esp;&esp;“宗主,你不進去嗎?”
&esp;&esp;“我要……留下來……”
&esp;&esp;黑色腕足的溫度快要如同寒冰一般冰涼,卻仍然執拗著對抗祂此刻存在的意志。
&esp;&esp;少女輕飄飄地問道。
&esp;&esp;“如果我說, 我想讓宗主也進入鏡山呢?”
&esp;&esp;“我……進……鏡山?”
&esp;&esp;祂仿佛格外困惑,一字一句地重復了這個問題。
&esp;&esp;“為……什么?”
&esp;&esp;“我想讓宗主幫我看守著他們, 不要讓他們離開我劃定的那片區域, 在必要之時,我希望你能殺了他們, 宗主能做到嗎?”
&esp;&esp;“可以……”
&esp;&esp;然而回答過后,祂似乎才想到最關鍵的那個問題。
&esp;&esp;“我也要……一直, 留在……鏡山里?”
&esp;&esp;江載月沉默著, 在這一刻,她已經想到了無數種騙他心甘情愿留下來的說辭。
&esp;&esp;然而最后,某種奇異的感覺驅使她誠實道。
&esp;&esp;“對,你也要留在鏡山里。”
&esp;&esp;祂也在需要被看管的還生像之中。
&esp;&esp;這句話格外直白,直白到了甚至有些傷人的程度, 江載月甚至做好了宗主的還生像會對她出手的準備。
&esp;&esp;然而黑色腕足頓了頓, 陡然緩慢地問道。
&esp;&esp;“那你……還會來……看我嗎?”
&esp;&esp;要是面對著把他送進大牢,還要傻乎乎問她會不會來看他的傻子,江載月有一瞬間覺得有些許荒謬。
&esp;&esp;祂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esp;&esp;即便是這種退讓到哪怕讓祂自己困在牢籠里, 自身還要充當另一層牢籠的程度, 宗主也會繼續聽從她的命令嗎?
&esp;&esp;如果她真的想要的話, 宗主該不會能把他全副身家都送給她,還心甘情愿地繼續給她干活吧。
&esp;&esp;“如果你一直乖乖聽話,管好它們,我會來看你的。”
&esp;&esp;“我……聽話……”
&esp;&esp;如同一只領到了任務的黑色牧羊犬,黑色腕足再蹭了蹭她的手腕, 包裹覆蓋著她的指尖,最后依依不舍地與她道別。
&esp;&esp;“我……等你……”
&esp;&esp;看著黑色腕足走上了鏡山的山道,江載月拋去了心中最后一絲復雜的情緒,重新將注意力投回到鏡山中。
&esp;&esp;既然那些還生像想要進入鏡山,堵不如疏,她不可能防備著每個見到的活人,也沒有辦法將所有的還生像都立刻銷毀,不如就在鏡山的孤景處選定一個能容納所有還生像的位置,再將孤景放入連她都無法尋到出路的山核之中。
&esp;&esp;虱子多了不怕咬,她就是直接送它們到鏡山最危險的囚籠中又何妨?
&esp;&esp;如果還生像寧愿冒著在山核中迷失的危險,也要踏出孤景處,那就說明他們要尋找存在于鏡山中的某樣物品,她就可以跟隨他們尋找的方向,提前找到它們要尋找的東西。
&esp;&esp;她一個鏡山巡山人,難道對鏡山的了解還比不過那些剛進來的還生像?
&esp;&esp;江載月唯一擔心的是這些還生像不是盯上某件具體的事物,而是做出她無法理解的事情。
&esp;&esp;在無法弄清楚他們進入鏡山的目的時,她只能考慮最壞的那種后果,那就是這群還生像會破壞鏡山的存在。而為了阻止他們,她或許也要做出最壞的那種選擇。
&esp;&esp;想到這里,江載月心頭的不祥預感,不知為何又沉重了些。
&esp;&esp;當所有進入孤景處的還生像,被連同孤景層一同挪移到了山核中后,所有還生像剛剛格外瘋狂的舉動陡然停止了下來,就如同被切斷了所有與外界聯系的木偶,它們身上所有與人相似之處快速消減,雕像的碎片快速碎裂,碎裂處又腫脹生長起無數個黑白藤壺,如同飛快膨脹的泡沫。
&esp;&esp;只有宗主的還生像上,沒有生長出一顆藤壺,但黑色的腕足上很快覆蓋上一層白霜似的粉末,又被祂陡然甩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