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江載月循循善誘道,“什么食物?宗主知道食物在哪里嗎?”
&esp;&esp;“……食物……香……要忍住……”
&esp;&esp;如同是比本能更深刻的某種渴望壓過了所有的一切,黑色腕足輕輕摸索著少女手腕的柔軟肌膚,一次一句再度堅定地重復(fù)道。
&esp;&esp;“我要……陪你……一直,保護(hù)你……”
&esp;&esp;透明觸手也輕輕纏繞住那條黑色腕足。
&esp;&esp;少女垂下眼眸,不敢再多看那條黑色腕足一眼。
&esp;&esp;“……宗主,如果我做了……傷害你的事,你……”
&esp;&esp;她原本想要問“宗主能原諒她嗎”這類的蠢話,然而轉(zhuǎn)念一想,如果換做被傷害的是她自己,她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么寬宏大量。
&esp;&esp;就沒有必要捅了別人一刀,還讓別人寬恕她了。
&esp;&esp;江載月平靜道,“……就恨我吧。”
&esp;&esp;“恨?”
&esp;&esp;似乎不理解何為恨,祂花了一段時間,才從人類的記憶中模糊里理解了這個字眼的含義。
&esp;&esp;“不恨……不會……恨你……”
&esp;&esp;像是連人話都說不明白,但還要笨拙地用人類的語言解釋自己心意的懵懂怪物,祂努力又認(rèn)真地想要向少女表述著自己的心意。
&esp;&esp;“喜歡……江載月……喜歡……”
&esp;&esp;祂頓了頓,就在江載月以為祂終于清醒了一點(diǎn)的時候,祂換了一個更能表達(dá)自己情緒的字眼。
&esp;&esp;“……愛……愛你……”
&esp;&esp;祂的聲音從原本的遲疑變得堅決,從原本的模糊變得清晰,從原本的怪物變得將是一個人類。
&esp;&esp;“……我,愛你?!?
&esp;&esp;這到底是什么老古董告白才會用的告白語句?
&esp;&esp;江載月張了張口,明明有許多種轉(zhuǎn)移話題的說辭,但在這一刻,她突然不記得該如何開口,只能強(qiáng)迫性地逼自己將視線重新轉(zhuǎn)移到了那些惡心可怖的藤壺與血肉種子上。
&esp;&esp;“……謝謝……”
&esp;&esp;少女沒有看祂,只是慢慢收回了抱住黑色腕足的透明觸手,聲音緩慢了幾分道。
&esp;&esp;“宗主,你也很好。”
&esp;&esp;下一瞬間,少女的語氣重新變得如同之前般輕松與平靜。
&esp;&esp;“所以,這些雕像你都抓回來了嗎?”
&esp;&esp;明明像是抓到了極其重要的寶物,但是下一瞬間,被抓住的月影又從祂的手中逸散開來,祂的腦中混沌一片,為了證明自己,藤壺裂縫中,無數(shù)黑色腕足拖著殘破雕像的動作更加兇殘,粗暴了幾分。
&esp;&esp;而見宗主沒有再追問下去,江載月也長松了一口氣。
&esp;&esp;注意力再回到眼前的藤壺與雕像中,一尊尊雕像彼此擁擠著,踩踏著腳下的血肉種子,還想要從黑色腕足的束縛中逃出,尖叫聲,哭嚎聲此起彼伏。
&esp;&esp;有些雕像,實(shí)在太像一個個驚恐不已的活人。
&esp;&esp;他們注意到江載月的存在,他們伸出手,有些在向她求救,有些在朝她哭嚎,還有些甚至在咒罵她。
&esp;&esp;“師姐救我!”
&esp;&esp;“這里是哪里?你為什么要把我們抓過來?”
&esp;&esp;“饒我一命吧!放過我……”
&esp;&esp;“你不得好死……”
&esp;&esp;江載月在那些神態(tài)各異的面孔上一張張掃過,她充耳不聞,許久過后,她陡然打開了鏡山的通道。
&esp;&esp;“你們不是想進(jìn)入鏡山嗎?來,都進(jìn)來吧。”
&esp;&esp;看著蔓延到腳下的鏡山山道,原本一張張栩栩如生的面容如同被按下了定格鍵,沒有人再開口,沒有人再看周圍一眼,如同是聞到了食物味道的鬣狗,他們毫不猶豫地沖入山道之中。
&esp;&esp;連同那些原本被藤壺吐出來,半死不活的血肉種子,此刻墨黑的發(fā)須飄散著,也近乎瘋狂地沖入鏡山山道中。
&esp;&esp;江載月的心情很平靜,哪怕是看到原本奄奄一息的“方石投”,陡然睜開眼沖入鏡山山道中,也沒有半點(diǎn)波瀾。
&esp;&esp;但是,黑色腕足仍然堅定地圈著她的手腕,留在祂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