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璽抬頭看向魔王,卻見魔王用力偏過頭去,嘴唇緊抿著,雪白的耳廓上沾上一層淡粉。
祝明璽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將魔王斗篷的兜帽蓋在他頭上,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他背著魔王向前走,可這一次,他卻沒再假裝什么也沒看見。
“您應該告訴我的,”祝明璽一邊走一邊說,“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對您使用了輕若鴻毛魔法……而且你只是受傷了,這并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您遲早有一天會恢復的。”
魔王把臉頰貼在祝明璽的肩膀上,一言不發地閉上了眼。
他失了明,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見。
但他腦海里卻不合時宜地回想起了一個畫面。
那是他曾經在圣殿金庫的水晶球里看到的畫面。
僅僅只有五秒。
那是荒唐的五秒,那是令他不可置信的五秒。
那個場景詭異的“未來”甚至令他背棄了自己作為圣子時所接受的教導,多次懷疑圣器是不是出了錯。
可是此時此刻,他趴在祝明璽的身上,感受著他的體溫,聽著他說話時輕柔的語氣。
忽然就泄氣了,妥協了。
好吧。
他面無表情地想。
圣器的預言不會出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得丟人。
從山洞出來后, 魔王就沒再說過一句話。
即便祝明璽喊他,他也不開口。
路過湖畔時,祝明璽刻意看了一眼湖面, 卻在倒影里看見魔王把臉埋在他肩上,兜帽被風吹開, 露出一抹依舊還很紅的耳根。
祝明璽:“……”
臉皮怎么這么薄啊?
這要是鏡子里的魔王, 早就仗著自己生活不能自理開始得寸進尺……
祝明璽腳步突然一頓。
他皺了皺眉,將那些會令自己不開心的人和事拋之腦后。
他抬頭看向前方,全神貫注地尋找著白草的蹤影。
月輝谷實在不是個能稱得上是漂亮的地方, 即便這里沒有外面那么陰森可怖, 可抬眼望去, 山腰上是裸露的泥土,腳底下是渾濁的溪流,樹木雖然稱得上是繁茂,但花草卻都焉了吧唧的……祝明璽找了三四個小時都沒找到第二叢白草。
身后那個像鴕鳥一樣,把頭在他肩膀上埋了一上午的魔王終于有了動靜。
“一株白草都沒再找到?”魔王抬頭問。
“沒有,”祝明璽垂頭喪氣道, “您有什么能快速找到白草的方法嗎?”
“晚上再找吧, ”魔王說,“該吃午飯了。”
祝明璽:“……”
但祝明璽還是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滿懷希望地問道:“晚上會容易找到白草嗎?”
魔王點了點頭, 問:“吃什么飯?”
祝明璽:“……”
祝明璽中午做了一份菌菇魚湯,又烤了一只野雞, 魔王吃完后就讓祝明璽送他回之前的山洞睡覺。
祝明璽:“……”
“你最好也多睡一會兒,”魔王說, “今天晚上就睡不著覺了。”
祝明璽問:“因為今天晚上要去找白草嗎?”
魔王卻只搖了搖頭,沒有具體回答:“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回去的時候魔王沒讓背, 而是抓著祝明璽的手腕跟著他走在另一條回山洞的路上。
他們剛走了沒一會兒,天上忽然就閃過一道驚雷,然后烏云聚集——快要下雨了。
祝明璽心中一驚,看向魔王:“快下雨了,我給您施個避雨罩吧。”
可祝明璽話音剛落,迅猛的雨滴就砸了下來!
祝明璽立刻把魔王拉下去用身體擋住他,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為他施展上避雨罩。
空氣足足安靜了數秒,魔王才緩緩抬起頭來。
“你知道我用過瞬命魔藥,不能淋雨?”魔王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祝明璽聲音緊繃:“我沒告訴過任何人。”
魔王愣了一下,垂下眼:“……我不是這意思,我是想問,你是怎么知道的?”
祝明璽說:“我猜到的,您之前跟我提到過這種藥劑。而且決斗之后,我在您身上聞到了紫羽翎的味道。”
魔王又沉默了一會兒,解釋道:“瞬命魔法的反噬只會奏效一次,我現在淋了雨也沒事。”
祝明璽松了一口氣,說:“但雨還是別淋了吧,會生病的。”
說完這句話后,祝明璽給自己也施了個避雨罩,然后牽著魔王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換了條路線,祝明璽回去的路上竟然看見了一叢白草,大約有五六株那么多。
祝明璽瞬間打起精神來,囑咐魔王踩在一片干凈的巖石地上等他,自己踏進泥濘里拔白草。
可走近一瞧,祝明璽才發現這片白草旁邊有個大巖石,巖石后面足足還有十一二株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