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璽愣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很長時間后,祝明璽才小聲開口問:“她對您做了什么?”
他聲音微弱,好像輕易能被風給吹散,話也語焉不詳的,甚至沒有指名道姓,比起一句問話,更像是一次喃喃自語。
可令祝明璽沒想到的是,經過長時間的沉默后,魔王居然回答了他。
魔王冰涼的臉頰無意識地貼在他的耳朵上,聲音像是沒經過空氣,僅僅通過相觸的皮膚傳入了祝明璽的耳朵里。
聽起來有些悶悶的,又很清晰。
“……她說我是搶奪了她哥哥身體的怪物。”
魔王只說了這一句話,沒頭沒尾地。
他沒說那些“魔王被王后親手所殺”的傳言是從何而來的,他沒說自己是怎么受的傷,也沒說自己是怎么如死尸一樣躺在雨里一天一夜,最后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的。
好像那些都不重要,而重要的事情他已經說過了似的。
于是祝明璽也沒有問。
“祝明璽。”
片刻后,魔王忽然喊了一聲祝明璽的名字。
祝明璽靜靜等著他開口,可魔王卻抿緊嘴,什么也沒再說了。
祝明璽抬頭看了看月光,背著魔王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輕輕開口:“您暫時可以信任我,我不在乎您是怪物還是魔王,只要您還能為我延續性命,我就不會背棄您。”
他用詞有些冷漠,語氣卻是輕柔的。
像是不綴有任何花言巧語的契約。
給人一種奇異的,令人信賴的,可靠的感覺。
于是魔王閉上眼,將冰冷的臉頰貼在他溫熱的頸窩,安安靜靜地昏睡了過去。
祝明璽很快就找到了一處山洞。
他清理灰塵, 驅散蟲蛇,又用藤蔓編織成床。
在魔法的幫助下,他做這些做得十分順利。
他甚至還找來了一團干凈柔軟, 如同棉花般的植被鋪在床上,然后把魔王放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后, 他又抓了條魚, 做了一小鍋魚湯。
本來他是沒做魔王那份的。
但他剛把魚湯盛入自己削好的木碗,床上的魔王就慢吞吞地走了過來,一言不發地坐在了他身旁。
祝明璽:“……”
祝明璽戀戀不舍地把魚湯遞給了他。
“我還以為您不需要吃飯。”祝明璽說。
畢竟鏡中魔王重傷昏迷了二十多天, 也沒說要吃飯。
魔王低頭喝湯的動作一頓。
然后他面無表情地垂下眼, 將手中的魚湯塞給祝明璽, 轉身就走。
祝明璽:“……”
祝明璽慌忙抓住他的手腕:“哎,別,我沒說不讓你吃……”
魔王垂眸“看”向他,臉色蒼白,嘴唇也沒有色彩,睫毛輕垂著, 面上什么表情也沒有……搞得祝明璽覺得自己像是灰姑娘她繼姐。
祝明璽:“……”
祝明璽把魔王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又將魚湯塞到他手里,小聲找補道:“我是以為您還在昏迷,所以不能吃飯……快喝吧, 待會兒就涼了。”
魔王又安靜了片刻,才在祝明璽的催促聲中低下頭, 一言不發地喝起魚湯來。
祝明璽:“……”
幸好鍋里還有,祝明璽雖然沒吃得太飽, 但也沒餓肚子。
床只做了一張,用完餐后, 祝明璽就和魔王雙雙躺了上去。
祝明璽其實已經很累很困了,他昨晚一宿沒合眼,今天又心力交瘁地多次和死神擦肩而過……可他閉上眼怎么也睡不著。
太吵了。
正式成為精靈圣子后,他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各種雜音。
風聲,樹聲,水流聲,甚至偶爾還會有遠處的樹精,或者是某個精靈的禱告聲。
之前在圣殿,他每天晚上睡前都會用魔法屏蔽自己的聽覺。
可現在在野外,又正被追殺,身邊還綁了個眼盲體弱,時不時就要吐血,連路都走不了幾步的魔王……祝明璽實在不敢把自己變成聾子。
翻來覆去了幾次后,身旁的魔王終于開口。
“睡不著?”魔王問。
祝明璽偏頭看向他,小聲問:“吵到您了嗎?”
“嗯。”魔王說。
祝明璽:“……”
祝明璽剛準備說些不怎么好聽的話,魔王就再次開了口:“這里的入口一個月只會開啟一次,進來后就只能出不能進,他們無論如何都追不進來。”
祝明璽數秒后才反應過來,魔王竟是在寬慰他,讓他別害怕。
……真是稀奇了。
祝明璽渾身覺得不自在。
“不是的,我沒在害怕,”祝明璽說,“我是被吵得睡不著覺”。
魔王沉默片刻,問:“圣子的聽愿?”
“聽愿?”祝明璽第一回知道這件事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