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一陣冷漠的,屬于魔王自己的聲音從寶石里響起。
“休息十分鐘,為阿璽重繪魔法陣吧?!?
“夜還很漫長呢。”
“懲罰才剛剛開始?!?
話音剛散,地上的魔王就再次發(fā)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祝明璽慌忙看過去,只見兩股殷紅的鮮血從魔王的雙眼下流了下來。
寶石里的聲音再度冷冷響起。
“對了,雙目失明應(yīng)該不會影響你畫陣吧?我了解我自己。你封閉了阿璽的五感讓他在黑暗里待了那么久,現(xiàn)在也輪到你了?!?
“祝、明、璽——”
一聲壓抑著怒火, 夾雜著劇烈喘息,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聲音乍然響起!
緊閉著雙眼,流著血淚的魔王用彎刀撐住地面, 從地上站起,如同拔地而起的高山, 發(fā)出令人恐懼的壓抑的氣息。
祝明璽心跳一滯, 在魔王舉起彎刀的那一剎那就撈起桌上的木盒和金黃色藥劑從二樓的窗口跳了出去!
身上的金光罩出現(xiàn)又消失,祝明璽緊緊抱著手中的東西,頭也不回地向前跑!
“砰!”
“轟!”
“嗡!”
身后傳來一聲接著一聲的爆炸聲、碎裂聲和坍塌聲, 祝明璽心臟亂顫, 手冒冷汗, 卻連頭也不敢回。
他接連不斷地用了瞬移魔法陣,傳送魔法陣,最后瑟瑟發(fā)抖地藏在了一個樹洞里。
他本以為魔王很快就會用奴隸契約把他召喚回去。
可是沒有。
森林里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其他聲響。
天色漸漸變深變暗,然后又緩緩露出一抹魚肚白。
……已經(jīng)是第五天了。
他雖然是在五天前的深夜被鏡中的魔王重繪了魔法陣,但魔王卻是在五天前的傍晚失去記憶的。
如果不想被魔王發(fā)現(xiàn)端倪,他一定得趕在傍晚之前讓魔王重繪魔法陣。
祝明璽深吸一口氣, 緊緊握著手中的魔法藥水, 保持著金光罩常開的狀態(tài)回到城堡。
……可城堡已經(jīng)塌了大半。
攻擊是從城堡二樓東邊廢棄的宴會廳里發(fā)出的,以至于城堡整個二層、整個東邊、從上到下都成了廢墟。
連城堡東側(cè)的樹木都被折斷焚燒了。
唯有白英還一無所覺地在城堡外面的金光罩里美美睡著,鼾聲震天。
祝明璽:“……”
祝明璽忽然就喪失了尋找魔王的勇氣。
他在原地轉(zhuǎn)了至少有一百圈, 然后才絕望地開口道:“小鏡,查一下魔王的方位?!?
祝明璽用了十幾個傳送陣, 橫跨了大半個魔法森林,才在一棵巨樹下找到了魔王。
這里草木茂盛, 天上下著小雨,霧氣朦朧, 魔王蜷縮在一棵巨大古老的樹下,像一塊漆黑冰冷的巖石。
祝明璽身披斗篷,提著油燈,踩著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一步一步朝魔王走去。
“滴答?!?
碩大的水珠從樹葉上落下,砸上魔王蒼白的臉頰,然后又從他臉側(cè)滑下。
魔王卻沒有絲毫反應(yīng),漆黑的眼睫顫都沒顫。
祝明璽腳步一頓。
……昏過去了嗎?
“嘎吱?!?
祝明璽提起一口氣再次往前走,空氣里傳來祝明璽踩上落葉的聲響。
魔王眼睫劇烈顫動,他猛地睜開眼——
他眼里是一片死寂的灰藍。
“砰!”
漆黑的彎刀重新出現(xiàn)在他的手心里,然后在下一刻架上了祝明璽的肩。
“誰?!”
魔王的彎刀死死貼著祝明璽的脖頸,他踉蹌著站起來,聲音冷得能結(jié)冰。
祝明璽渾身緊繃,快速開口:“魔王大人,是我,我是祝明璽……”
“祝、明、璽……”
魔王一字一句地重復(fù)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里都飽含恨意。
他的刀尖再一次貼近祝明璽的脖頸。
然后他自己蒼白的脖頸上洇出了鮮紅的血。
“大人……”祝明璽聲音都快哭出來了,“我真的……我真的一無所知,我不知道那個木盒子里的東西會讓您受傷,我不知道您曾經(jīng)看見過未來并留下過這樣一個東西……我更不知道您竟然會為了我傷害您自己,對不起,我……”
魔王卻忽然冷笑了一聲。
他緩緩伸出一只手,蒼白的指腹抹掉脖頸的血液,然后他扔掉了另一只手里的彎刀。
他灰藍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焦距,卻精準無比地朝著祝明璽走了過來。
他步子剛開始有些踉蹌,可接下來就走得十分穩(wěn)當了,就像他說的話一樣,剛說話時語氣有些急促和憤恨,可后來就變得緩慢而嘶啞了。
“祝、明、璽,”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到底有哪里好,讓過去的我為你這么發(fā)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