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以自控地往后退了一步。
魔王卻沒有被他這個想要逃離的動作激得站起身來,而是緩緩垂下了眼,遮去了眼底一切情緒。
過了幾秒,他又抬頭看向祝明璽。
他蒼白的臉上綻放出輕淺的笑意,嗓音也溫柔得不可思議:“抱歉,上次嚇到你了吧?都是我不好。”
他說:“我這次不會再對你做出失禮的事情了,真的。”
他看起來真是溫和無害極了。
——如果他左手邊的金屬扶手沒有被他捏變形的話。
面對這個極力對他表達善意的魔王大人,祝明璽絲毫不敢放松警惕,但還是在臉上擠出來一個笑來。
他目光落在魔王手中那片碎布上,又不動聲色地在四周打量了一番,但沒有看到錢袋的影子。
要直接開口向魔王詢問嗎?
魔王看起來很想裝作有禮貌的樣子,說不定會告訴他呢。
可令祝明璽沒想到的是,魔王主動開了口:“你在找什么?那個裝了蚩游花種的錢袋嗎?”
祝明璽猛地抬起頭來。
“是的,”祝明璽手心冒出了汗,他問,“您撿到了它嗎?可以將它還給我嗎?”
魔王:“當然可以。”
祝明璽立刻說:“謝謝您。”
魔王笑了笑,站起身來:“跟我來,我見那顆花種狀態有些不好,就把它種進土里了。”
祝明璽又說:“謝謝您。”
魔王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不要對我這么客氣。”
祝明璽:“……”
祝明璽只好朝他笑了笑。
從魔王臥房中走出去,是熟悉的長廊。
長長的走廊上只燃了一盞壁燈,看起來有些昏暗。
走過長廊就是城堡的樓梯,站在樓梯口往下看,這樓梯昏暗、狹窄,只有零星幾盞燈。
魔王的城堡很大,向下走的樓梯有很多條,這條是最狹窄的。祝明璽不明白魔王為什么要領他走這一條。
他當然不敢多嘴,跟在魔王身后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啪!”
一陣陰風襲來,將樓梯上的燭火幾乎滅了個干凈,只剩下祝明璽頭頂這一盞。
魔王頓住腳步。
他轉過身,頗為紳士地朝祝明璽伸出了手,溫和笑道:“光線太暗,容易摔倒,我牽著你吧。”
祝明璽:“……”
點燈的魔法連安德烈都能輕松施展,祝明璽不信魔王不會。
但那又有什么辦法呢?
祝明璽又不敢戳穿他或反駁他。
他只好將自己冰涼潮濕的手放在了魔王的手心里。
可魔王的手心竟然也是潮濕的。
兩人一步一步往下走。
燈也一盞一盞亮了起來。
祝明璽沒問燈是怎么亮的。
魔王也沒松開祝明璽的手。
走到一樓后,魔王牽著祝明璽走向最北邊的一間房。
祝明璽忍不住問道:“您沒把花種種進花園嗎?”
魔王笑著說:“你忘了那顆種子第一次是怎么丟的嗎?花園里有竊鼠精,我把它種進了花盆里。”
祝明璽腳步乍然一頓。
但是他又很快反應過來,跟著魔王繼續往前走。
他道:“是的,花園里有竊鼠精,我原本也是準備把它種進花盆里的。”
“那你待會兒可以抱著花盆一起離開。”魔王輕聲說。
他說“離開”這兩個字時,音調有些低,但總體還算自然。
一點都沒有上次竭盡全力也要留下祝明璽的模樣了。
祝明璽悄悄看了眼魔王輕垂下來的眼,猶豫片刻,說:“你想……讓我多陪你一會兒嗎?”
他這句話說得很慢,好像在斟酌或刪減著什么。
魔王偏頭看向他:“可以嗎?”
魔王說這句話是一直盯著祝明璽的眼,他嘴唇抿得很緊,卻連睫毛都在輕輕顫。
“可以的。”祝明璽似乎認真地說。
于是魔王就是彎起唇笑了起來。
他又問:“那你以后還會再來嗎?”
“會的。”祝明璽撒謊說,“我會經常再來的。”
“那就好。”
魔王停在門前,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直到房門打開,祝明璽看見窗臺上那個白色的花盆的時候,才終于悄悄松了一口氣。
他和魔王一起踏進了房間。
可踏上地板的那一刻,祝明璽口袋中的鏡子卻瘋狂顫動起來!與此同時,一陣黑霧瞬間籠罩了視線!
祝明璽慌忙想往后退,可為時已晚,那黑霧轉瞬就將他吞沒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周身的一切都變了。
祝明璽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木屋里。
透過窗,外面是鋪天蓋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