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能視物卻不能識人,好神奇的一雙眼睛,君照影在修仙界雖以馭風術出名,但其實她的醫術也相當不錯,當初他們三人出門游歷,幾次瀕死都是她的醫術力挽狂瀾,沒辦法,哪怕是行事最為穩妥的霧山,有時候拼殺起來也完全上頭,根本不管不顧。
&esp;&esp;說來,她也不是一開始就會醫的,仔細想想,純粹是生活所迫。
&esp;&esp;“抱歉。”君照影已經是合體期了,除了渡劫期的老祖,甚至無人知道她的修為到底到了哪一個境界,可哪怕強悍至此,也依舊沒有發現這雙眼睛上有任何的病灶。
&esp;&esp;小阿敘的眼睛,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而這也意味著哪怕是修行提升到合體期,小弟子的眼睛也不會有任何的更改。
&esp;&esp;承微說,小徒弟什么都好,就是對眼睛識人格外在意,倘若是從前的承微,必然會覺得他承微的弟子,哪能如此畏畏縮縮,就算是眼睛不能視物又能如何,就算是看不清天下人的臉又如何,只要拳頭夠硬,修仙界無人不服。
&esp;&esp;可如今,承微這家伙居然也會和緩行事了,甚至放任了弟子欺騙世人,等到弟子自己想通的那一天。
&esp;&esp;“師叔不必介懷,其實弟子已經沒那么在意了。”
&esp;&esp;剛入修仙界那會兒,他想要裝瞎,一來是為了示人以弱、尋求幫助,二來也是真的厭倦了認不清人的感覺,加上修行之后,裝瞎也不會影響他正常生活,聞敘也就順著這條路走過來了。
&esp;&esp;他原本以為,自己可能沒裝多久就會被別人戳穿,事實上拜師的時候確實一眼被師尊識破,誰知道……師尊居然“助紂為虐”,以至于那時候在碎天劍宗,連霧山神尊似乎都沒發現他裝瞎一事。
&esp;&esp;“當真?”
&esp;&esp;聞敘克制地點了點頭:“嗯,說完全不在意是假的,但確實沒有從前那么在意了。”
&esp;&esp;明明他能夠非常清晰地看到每個人臉上的五官和表情,可他腦子里卻記不住任何人的臉,就像是街上的貍奴,乍一眼看過去似乎每一只都一樣,當所有人望著他的時候,那種平靜的驚悚感,哪怕是重復再多次都無法叫人習慣。
&esp;&esp;這種時候,他就會覺得自己被全世界孤立了,哪怕他考中舉人,分明是場中被人艷羨、被人追捧的中心,他卻依舊得不到任何的歸屬感。
&esp;&esp;反倒是在修仙界,他的眼中漆黑一片時,他的心卻是寧靜的,因為他知道,黑暗的延伸之中,有師門、師長和朋友站在他的身邊,他并非孤寂一人。
&esp;&esp;君照影今日之中已經驚訝太多次了,究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還是承微真有了教學之才,她已經無從探究,她只是覺得……這個世界果然是不可理喻啊。
&esp;&esp;“難怪,你師尊說你十分勇敢。”君照影的語氣有些自嘲,“實不相瞞,我卻是不如你來得坦誠的。”
&esp;&esp;聞敘正襟危坐,明白真正的主食終于來了。
&esp;&esp;“你師尊應當同你提過,我們有一位修行無情道的共同友人吧?”見小阿敘點頭,她才繼續開口,“無情道為太上忘情之道,乃天地之間最為強勢、強悍的大道,習此道者必須斷絕塵念、回歸忘情,我們初遇之時,他尚且是個爽朗熱情的少年郎,但等他垂死之際,他竟連遺言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失去了一切,包括自我。”
&esp;&esp;“但他之死,卻重如暴雪,若不是他的犧牲,如今的修仙界不會如此安寧,或許我與你師尊也早已歸于塵土,你覺得他的無情道修得如何?”
&esp;&esp;這對于尋常筑基弟子而言,實在是太過于超綱的論道了,但聞敘一直給人一種多智、超前的感覺,似乎如今筑基中期的修為只是他身體能夠修行到的極限,而不是他的道心和悟性能夠抵達的極限。
&esp;&esp;事實上,這樣的問題,師尊也問過他,很明顯,君師叔之所以會同他說這么多,是知道了他那曾經那番“猖狂之言”,但事實上,那只是他腦子一閃躍出來的只言片語,因從未想過修行無情道,所以他從未深入想過。
&esp;&esp;“弟子不知。”聞敘搖頭,心里卻很明白這四個字搪塞不了面前的大能,哪怕這個大能看上去只有八歲,“但弟子認為,人心本就有情,若當真修得太上忘情,您與師尊的友人又怎么可能會為了修仙界賭上一切呢?”
&esp;&esp;“人的眼睛會說謊,嘴巴會說謊,言行舉止也會說謊,但事情的結果卻不會。”聞敘不知道自己這番話說得對不對,但此時此刻,他竟有些收不住,“您覺得他失去了自我,但或許……其實并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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