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衛勉到底沒有對六家所有人都趕盡殺絕,但哪怕沒有,六家人在白固城的日子也并不好過,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人人喊打, 在這樣的情況下,越來越多的六家旁系與主家切結分割, 甚至有人不恥原姓,直接去府衙改掉了族姓。
&esp;&esp;賀知卓作為賀家旁系,城主府的差事自然早就沒了,他雖沒有那么激進,但在幾番考慮過,他最終選擇和家人一同離開白固城。
&esp;&esp;卞春舟知道后, 就去城外送別友人了。
&esp;&esp;“我以為在知道了那些惡行之后,你不會再與我……”賀知卓對卞春舟的出現感到十分驚訝, 這幾日人情冷暖他已經看遍了, 賀家確實咎由自取,他們旁系也無可怨尤,原以為雍璐山那等高門大派, 勢必嫉惡如仇、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 所以他也沒再湊上去自討沒趣,卻沒想到卞兄會來送他。
&esp;&esp;賀知卓心里感動不已:“其實你不用來送我,被人瞧見了不好。”
&esp;&esp;“你這是說什么話,嘴長在別人身上,叫別人說去!”卞春舟忍不住有些生氣, “難不成,你真的參與了衛家仙廟的迫害?”
&esp;&esp;賀知卓立刻擺手:“當然沒有,我不過一介筑基,天賦又一般,主家那邊或許根本不知道有我這么一個人,何談這些啊!”
&esp;&esp;“對啊,你雖然也姓賀,但你并未行惡事,甚至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你還在做好事,不是嗎?我是與你交朋友,又不是跟你身后的賀家交朋友!”卞春舟叉腰,“偷偷摸摸離開,還是不是朋友了?”
&esp;&esp;賀知卓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卞兄,我只是……”自覺配不上與雍璐山弟子來往了,可這樣的話,他若是說出口,怕是卞兄要更加生氣了。
&esp;&esp;“只是什么?”
&esp;&esp;“卞兄,對不起,是我不該不告而辭。”賀知卓自覺嘴笨,干脆就痛快認錯了。
&esp;&esp;“對嘛,那我大人大量,就原諒你了。”
&esp;&esp;“多謝卞兄。”
&esp;&esp;“那倒不用,嘿嘿。”卞春舟立刻就將偽裝的生氣收斂了起來,“所以,你準備離開去往何地?”
&esp;&esp;“暫時還沒有決定下來,我與父兄大姐決定結伴先游歷大陸,若有所成,就找一個看得過眼的城市定居下來。”
&esp;&esp;“那不是很好,你從前不是一直很想去看白固城外的風景!”
&esp;&esp;和卞兄交談,永遠都讓人如沐春風,賀知卓的心情不知不覺也舒暢了起來,乍然知道自己家族如此不堪,他羞得連家門都不敢出,可這不是他逃避就會過去的事情,父親說他是時候成熟一些了:“嗯,我也覺得這或許是個很好的選擇。”
&esp;&esp;他身上或許還帶著賀家的烙印,但他會努力、盡快抹掉這些沉重的烙印:“卞兄,后會有期,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esp;&esp;“什么話,什么叫不會讓我失望,你小子以后好好修行,爭取讓我在雍璐山也聽到你的大名,怎么樣?”
&esp;&esp;賀知卓:……這是好好修行就能辦到的事情嗎?
&esp;&esp;但他還是好脾氣地點頭:“我會盡量努力。”
&esp;&esp;卞春舟就笑了:“后會有期,別太努力,其實給我發傳訊符也算在內的。”
&esp;&esp;兩人相視一笑,就算是完成了一場朋友間的道別。
&esp;&esp;卞春舟直到看不到人,這才返身往城內走,白固城依舊還叫白固城,但在經歷了那一夜的大火之后,他知道現在的白固城正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或許過程會很艱難,但只要熬過去,它就會煥發出新的生機。
&esp;&esp;說實話,那一夜的慘景真的……太慘了,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失去生機的尸體、殘肢,修仙界的殘忍第一次如此直白、明晰地闖入他的瞳孔,在那日之前,他也見過人心的黑暗和扭曲,但那些陰詭恐怖的算計,遠遠比不上血肉模糊帶給他的震撼感。
&esp;&esp;哪怕聞敘敘第一時間捂住了他的眼睛,但作為五感出眾的修士,現場濃郁的血腥味、肅殺的氣氛、燃燒的怨氣幾乎是源源不斷地闖入他的認知,強迫他去認識修仙界殘酷、血腥的一面。
&esp;&esp;卞春舟只覺得腹內翻涌不斷,那是他對于血腥現場自心理到生理性的雙重不適,如果融入修仙界的代價,是會變成對血腥、暴力的麻木者,那么他還是原來的他嗎?
&esp;&esp;剛入修仙的時候,他還想著有朝一日飛升回原來的世界看看,可如果他真的變成完全陌生的自己,他回去還有什么意義?
&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