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傲的人安排了這場刺殺。殺不殺得成不是關鍵,關鍵就是能同時陷陳寧于不義、陷霍祁于孤立無援,讓他從中取利。
&esp;&esp;一舉數得。
&esp;&esp;若說他從京城趕來的一路上,沒想過事情會變成如今這般局面,并謀劃過該如何應對,霍祁都不信。
&esp;&esp;他的舅舅未必真有反心……但絕對不是個忠心的臣子!
&esp;&esp;霍祁命人搬來把椅子,坐到正殿中央的佛像跟前,又叫人大開正門迎接來客。霍祁慢悠悠低頭飲著香茗,又想起沈應從前對何榮的評價。
&esp;&esp;沈應對霍祁說過,他這個舅舅比起大臣更像個商人,唯利是圖,凡事只從自己的利益出發,天大的事在他眼中都抵不過一個錢字,忠心如此,孝義如此,血脈親情……亦如此。
&esp;&esp;霍祁扯著嘴角一笑,偏頭看向讓他躲又不躲非要旁邊站著礙眼的沈應,向他張開手臂問道。
&esp;&esp;“你要不要一起坐?”
&esp;&esp;他讓人把蒲團收走了,現在殿里就一把椅子,沈應都想問霍祁想讓自己坐到哪里,結果看到霍祁示意他大腿的位置。
&esp;&esp;沈應面部抽搐。
&esp;&esp;霍祁看出沈應強忍住了一個要突破天際的大白眼。
&esp;&esp;“臣……”
&esp;&esp;兩人還吵著架呢,這不合適吧?沈應正要說話,忽然佛寺門口嘩啦啦涌進大批手拿火把的士兵。
&esp;&esp;火光沖天,直把佛寺內外照成個燈火通明不夜天。
&esp;&esp;士兵擺好陣勢,從寺廟門口一路排到佛寺正殿,霍祁和沈應對視一眼,不再繼續斗嘴。兩人都將注意力移向寺門,見到何榮大搖大擺地走在陳寧前面踱步進來。
&esp;&esp;沈應心里一緊,下意識往霍祁跟前站了站。
&esp;&esp;霍祁只看到身旁沈應的衣角飄動,再睜眼時,沈應衣角在漫天火光與他之間隔開一道屏障。
&esp;&esp;好似那日游江南,龍船宴飲遇刺客伏擊,撲到他跟前的身影。
&esp;&esp;周遭都是躲閃的人群,霍祁眼中卻只看到刺目的血跡。
&esp;&esp;劍上有毒,世間無解。即便未擊中要害,也足夠要人性命。這是權力之爭,見血便要封喉,他的皇叔、他的伯父,終于不再那么幼稚。
&esp;&esp;可惜,那一劍刺錯了人,該死的……
&esp;&esp;原本該是他!
&esp;&esp;霍祁閉上眼眸握緊拳頭,幾乎是慌亂地伸手去抓沈應的袖子。沈應疑惑回頭時,霍祁已經調整好表情,揚眉向沈應微笑。
&esp;&esp;“沈大人站錯地方了。”
&esp;&esp;他抬起下巴示意自己身后,用表情譴責沈應站位上的凌僭。
&esp;&esp;這下沈應的白眼真的藏不住了。
&esp;&esp;霍祁覺得有趣,他以為沈應跟自己一樣是個蒼老的靈魂附在年輕的軀體上,但眼前的沈應與霍祁自己卻又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樣。
&esp;&esp;他身上似乎還有少年沈應的東西存活著,總在不經意的時候出現。
&esp;&esp;如這肆無忌憚的白眼。
&esp;&esp;霍祁的目光停留在沈應身上,跟著他的站位轉動著腦袋,若是給京城那群老臣看到他這副模樣,只是他們又要捂著腦袋大喊‘陛下色令智昏’。
&esp;&esp;霍祁忍不住笑了笑,再度引來沈應疑惑的目光。
&esp;&esp;霍祁搖頭擺手:“只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
&esp;&esp;沈應抬眸看著步步臨近的軍隊,虛弱的身體裹挾起沉重的無奈,面對霍祁漫不經心的態度,沈應只能一邊苦笑一邊揉起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