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們此刻擁戴霍祁,就是在擁戴他們的理想。
&esp;&esp;進士們慷慨激昂地大聲喊道:“陛下禮敬恩師、敬賢禮士,實乃明君典范。”
&esp;&esp;霍祁滿意地看著那些老朽腐爛的聲音被年輕人的意氣風發擊潰。
&esp;&esp;他最愛這種心懷熱忱的年輕人。
&esp;&esp;因為他們最好騙。
&esp;&esp;霍祁面對著他們,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們的朝拜,他知道沈應就坐在他身后,看透他的虛偽和欺騙。
&esp;&esp;霍祁為沈應的清醒感到遺憾。
&esp;&esp;這樣的世道,清醒反而是種痛苦,霍祁情愿沈應一生胡涂。
&esp;&esp;他恍惚又聽到沈應在他耳邊喃喃。
&esp;&esp;‘我看到很多人死去。’
&esp;&esp;霍祁轉身,那只怨鬼再度出現在他眼前。
&esp;&esp;他就徘徊在沈應周圍、徘徊在這宮宴之上,愁眉淚眼地看著這場紙醉金迷、觥籌交錯。
&esp;&esp;肉山酒海傾塌,佳肴美饌拋灑。
&esp;&esp;‘江南水患,我回金陵一路看到的都是災民,他們沒有飯吃,只能易子而食。其中有一個小孩尚在襁褓,被抱走時哭得斷人心腸,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間慘劇。’
&esp;&esp;“你太軟弱了。”
&esp;&esp;霍祁突然開口。滿腔愁緒的沈應被他唬住,抬眸與他對視著,行動間不慎將桌上的酒杯打翻。
&esp;&esp;酒液灑了一桌,也浸濕了沈應的手掌和衣袖。
&esp;&esp;侍奉在旁的宮人急忙上前整理。
&esp;&esp;沈應沒理會這些,只皺著眉頭問道。
&esp;&esp;“你剛才說什么?”
&esp;&esp;他懷疑是自己聽錯。
&esp;&esp;霍祁沒作解釋,他親眼看著那怨鬼又含淚地向那宴上看了一眼,轉而消散在塵煙中。
&esp;&esp;他知道那不是沈應,那是他心中的迷障。
&esp;&esp;他走到沈應面前,居高臨下地端詳著這張年輕的臉。沈應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不由往后避了避。
&esp;&esp;霍祁突然笑了起來。
&esp;&esp;“沒什么。”
&esp;&esp;沈應已經被他的反復無常折磨到麻痹,甚至還能向他回之一笑。
&esp;&esp;“哦原來你說的是沒什么,我還以為你說你怎么了。”
&esp;&esp;“我怎么了?”
&esp;&esp;沈應嗤笑:“你都不知道你怎么了,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怎么了?”
&esp;&esp;宮人整理好桌面,重新為他們擺上杯盤后便沉默退下。為沈應清理衣物的小太監將一方素帕放在沈應掌心,又用力握了握沈應的手掌。
&esp;&esp;沈應心頭一動,下意識在素帕上摩挲了幾下。
&esp;&esp;他抬眸,小太監已經躬身退下,沈應隱約覺得他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是在何處見過。
&esp;&esp;他若有所思地在帕子上摩挲著。忽然頓住,異樣的觸感浮現在他指尖。
&esp;&esp;有人在這素帕上,用白線繡了字。
&esp;&esp;——‘沈軼山已死,朝堂險惡,望君早做決斷’。
&esp;&esp;沈應盡力撫摸了許久,終于將素帕上的字一一分辨清楚。但認清后,沈應的第一反應是無措。
&esp;&esp;沈軼山,是他的親生父親。
&esp;&esp;縱然他們父子之間并沒有多少感情,但現在竟然有人說他死了。
&esp;&esp;沈應不信。
&esp;&esp;他迷茫地向霍祁望去,他到此時仍有片刻期待能在霍祁身旁尋到安慰。
&esp;&esp;但在看清霍祁的臉龐后,他才如夢初醒。
&esp;&esp;若有人需要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沈軼山已死,證明是霍祁不想讓沈應知道這個消息,游子平想通知他的是不是也是這個消息。
&esp;&esp;一環一環扣起來,印證了沈軼山的死亡。
&esp;&esp;沈應竟不知自己是喜還是悲。
&esp;&esp;他與沈軼山是親生父子,但感情與陌路人也沒什么兩樣。
&esp;&esp;沈軼山活著時,沈應從來沒在意過他,但此刻知曉沈軼山的死訊,讓沈應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