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猜到沈應罵他的第一句定是卑劣,便故意做足了壞相。
&esp;&esp;偏沈應知道他不是那么壞。
&esp;&esp;若是霍祁個徹頭徹尾的壞蛋,或許他們兩個之間的事,反而會好解決很多。
&esp;&esp;或者是他強取豪奪殺人放火,或者是沈應暴起反抗玉石俱焚。
&esp;&esp;總好過現在這樣不上不下地吊著,死都死得不干脆。
&esp;&esp;沈應掃他一眼:“少扮可憐了,眼下京中禁衛軍都在你手里,你哪里還需要保命符?該是別人擔心自己的腦袋才對。”
&esp;&esp;霍祁當沈應在夸他厲害,得意地靠在椅背上仰頭喝了一杯酒。
&esp;&esp;“借太后的勢逞威風罷了,惡名朕自己一個擔,得了好處卻要跟太后平分。”
&esp;&esp;霍祁嘖了一聲:“真是不公平。”
&esp;&esp;沈應提醒他:“你若要打壓太后的勢力,就不該把內閣打擊得太狠。”
&esp;&esp;霍祁聞言反而笑了起來,他撐著腦袋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沈應。
&esp;&esp;“朕為什么要打壓太后的勢力?朕是太后十月懷胎所生,舐犢情深,難道太后還會害我?”
&esp;&esp;旁邊倒酒的小太監聽到他們兩個的話,額上冷汗直冒,恨不得當場暴斃。
&esp;&esp;沈應聽到舐犢情深四字,心里閃過些什么。
&esp;&esp;“舐犢情深。”
&esp;&esp;他低低念著這四個字,瞟了朱家父子一眼,又望向霍祁。
&esp;&esp;一句話未說,卻又說了千言萬語。
&esp;&esp;霍祁含笑與他對視著。
&esp;&esp;兩人像是在僵持,又像是在調情。
&esp;&esp;好半晌,霍祁突然長嘆一聲:“其實朕又何嘗不懂舐犢情深這四個字?”
&esp;&esp;他說這句話時,聲音突然提得極高,原本就在暗暗關注他們的百官登時停下說話,瓊玉殿登時變得靜悄悄。
&esp;&esp;霍祁舉著酒杯從御座上站起來,走到朱泰來跟前向他行了半禮。
&esp;&esp;群臣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吃驚。
&esp;&esp;天子的半禮,可不是常人能受得起的。
&esp;&esp;眾人心中雖然都覺得朱泰來受得起這禮,但是這話誰也敢說出口,也不可能有皇帝會這樣做。
&esp;&esp;但偏偏霍祁今日就這樣做了。
&esp;&esp;沈應也被唬得一愣,他僵在御座上看著霍祁,心道這人又要鬧什么幺蛾子?
&esp;&esp;朱泰來多半已經猜出霍祁的心思,對于霍祁這突如其來的發癲倒是沒有多大反應,先是起身淡定地回了一禮,又故作吃驚道。
&esp;&esp;“陛下這是何意?”
&esp;&esp;“朕知道朕前些日子做了不少錯事,惹老師生氣了。現刑部已經查明朱寧師兄的冤屈,朕今日特向老師和師兄賠禮道歉。還請老師消氣,重返內閣,助朕匡扶社稷。”
&esp;&esp;沈應聽得云里霧里。
&esp;&esp;他原以為霍祁是攤子拉得太大沒法收場,正在找朱泰來要臺階下,但聽著聽著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對。
&esp;&esp;他的目光向群臣掃去,猛然間發現這群人看向朱泰來原本尊敬的目光中,開始隱隱帶著些許懷疑。
&esp;&esp;沈應突然懂了。
&esp;&esp;朱泰來辭官。皇帝殺了全部的涉案考官,唯獨留下朱寧一人。
&esp;&esp;羅旭指認了朱寧又翻供,他的供詞也再無可信之處。
&esp;&esp;從此再也無人證明朱寧的清白。
&esp;&esp;朱泰來也成了用辭官威脅皇帝免去兒子罪責的逆臣。
&esp;&esp;——縱然他不是,這些日子被皇帝用首輔之位喂大了野心的臣子們,也會撲上來把朱泰來按在這攤爛泥里。
&esp;&esp;其中唯有霍祁是始終為國家、為士子熬盡心血,卻又不得不向逆臣妥協的可憐皇帝。
&esp;&esp;沈應目瞪口呆。
&esp;&esp;驚覺自己剛才那句好卑鄙罵早了,這句話合該現在罵才對。
&esp;&esp;滿朝文武在下,霍祁側身避開他們的視線,向著沈應微微一笑。
&esp;&esp;是如和煦春風的情郎,也是會將人骨血都啃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