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下葬又是個什么道理。
&esp;&esp;幾位與沈應交好的大臣相互交換了個眼神,眸子里明晃晃寫著:時不待人,不可再拖。
&esp;&esp;他們今日誓要向皇帝進諫,請他下令準沈家為沈應治喪,讓他們那位為大衍鞠躬盡瘁一生的首輔大人能夠入土為安。
&esp;&esp;幾人放下酒杯,正欲站起。御臺上的霍祁突然開口。
&esp;&esp;“朕難得偷閑一回,今日請諸卿只觀歌舞,莫談掃興事。”
&esp;&esp;霍祁高舉酒杯,目光若有似無地從那欲進諫的幾位大臣身上掃過。
&esp;&esp;幾人齊齊一凜,知他是在警醒自己,心頭也起了躊躇。
&esp;&esp;不是怕死,只是霍祁這個皇帝,除了在對沈應的事上有令人詬病之處,其余部分簡直堪稱一位勤政愛民的君主,他們亦認可他、尊重他、效忠他,非必要時刻不愿與他起什么正面沖突。
&esp;&esp;只是首輔大臣死了,宮中不聞不問不說,還日日宴飲、歌舞不斷,也實在……太過分。
&esp;&esp;禮部侍郎游子平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起身奏稟:“陛下……”
&esp;&esp;游子平才說了兩個字,就聽身旁響起一聲冷哼。他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好友紀陽跟澆了油的爐火一樣沖起身來,質問御臺上的君主。
&esp;&esp;“掃興事?十四年的感情,竟只換來陛下一句掃興事,陛下對沈應真的就問心無愧嗎?”
&esp;&esp;紀陽咬牙切齒。
&esp;&esp;他是翰林院侍講學士,向來與沈應交好,自然是站在沈應的角度,罵帝王薄情寡性。
&esp;&esp;也虧他學老夫子的道理,卻不嫌沈應離經叛道,還有心氣來為沈應討公道。
&esp;&esp;只是怒得太過火,把群臣都給驚著了。
&esp;&esp;這、這、這不是把陛下和沈首輔藏了這么多年的私情,給放到了明面上了嗎?
&esp;&esp;雖說兩人剛開始的時候也沒怎么藏,但后來不是說分了嗎?既然他們兩個自己說分了,那群臣當然也只能信了。
&esp;&esp;現在沈應死都死了,紀陽又把這件事翻出來,不是誠心讓皇帝和沈家都難堪嗎?
&esp;&esp;群臣心里暗罵紀陽不懂事,紛紛往座位上縮了縮,恨不得立即消失在瓊玉殿中。
&esp;&esp;霍祁玩味地掃過群臣的表情,最后落在氣憤的紀陽臉上。
&esp;&esp;看了半晌,霍祁輕笑著問道。
&esp;&esp;“不然……紀卿以為如何?”
&esp;&esp;“臣以為?”紀陽冷嘲,“臣以為沈應癡傻,辛苦一生癡情錯付。臣以為陛下薄情,虛情假意欺人以方。臣以為如此,陛下以為如何?”
&esp;&esp;他性烈如火,游子平拉都拉不住,只能連忙跪下代他請罪。
&esp;&esp;紀陽瞥他一眼,繼續冷哼:“不必旁人為我請罪,臣自知冒犯天威不敢求饒,還請陛下免去我的官職,罰我去為沈應守墳,好過讓我在這朝堂之上看這些虛情假意假惺惺。”
&esp;&esp;說完他竟直接離了座位,大步跨過瓊玉殿的門坎,揮袖而去。
&esp;&esp;群臣目瞪口呆:這紀陽莫不是有什么他們不知道的后臺?
&esp;&esp;游子平額頭死死釘在地面上:“實是沈大人新喪,紀陽傷心過度亂了心智,求陛下饒恕。”
&esp;&esp;“傷心過度?”
&esp;&esp;霍祁咂摸著游子平的話,抬眸望向瓊玉殿的殿門,紀陽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夜幕中,殿外只剩下守夜的侍衛宮人。
&esp;&esp;……還有那個不知站了多久,如游魂一般的青衣書生。
&esp;&esp;長身鶴立,傲立庭中。
&esp;&esp;仿似當年瓊林宴上,紅衣探花背手向他揚頭:“如何?我說我能考上就一定能考上。”
&esp;&esp;十足的驕傲,萬分的美麗,不知奪走了多少人的心魂。
&esp;&esp;如今卻只能在地府里當個游魂野鬼了。
&esp;&esp;霍祁哂笑一聲,擺手道:“罷了,紀陽就是這個脾氣,朕還能與他一般見識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