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英國公府一樣,當年的賜婚他沒得選,現在的落敗也不由他的心意。說到底,父皇對他,和對其他的皇子,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
聞敘是苦主,眼睛又看不見,加上刺客很有可能會再來,陳鶴直便想派人將他接來順天府暫住,但他剛開口,對方就拒絕了。
所以陳鶴直請了太子出宮后,便立刻派人到誠意樓,聞敘就知道,自己終于能見到那位幸運的太子殿下了。
剛好春舟和陳最出去散播檄文,按春舟的話就是搞點輿論戰,現下他可以單獨見一見對方。
“聞相公小心,此處有臺階。”
“多謝小哥提醒,今日友人不在,當真是太麻煩你了。”
“不妨事不妨事,大人已在廳中等候,跨過這道門檻,就沒有其他的不平路了。”
真的嗎?可他這一路走來,處處都是不平路啊,聞敘心中不免有些好奇,這位太子殿下的名聲如此之好,到底是人如其名,還是虛有其名?
說實話,在見過那位陸皇后之后,他心里的預期已經被迫降低了許多。
今日聞敘蒙了眼睛,這讓他可以一進去,就可以睜眼肆無忌憚地看向上位之人,可惜了,除了此人一身雍容華貴的長袍和蓄須的表象,他沒覺得這人跟旁邊的陳鶴直有什么分別。
世人都說一母同胞的兄弟會有心靈感應,但很抱歉,他沒覺得有絲毫的動容。
就像陸皇后一樣,太子于他,也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學生聞敘,拜見府尹大人。”
身形頎長的青年拱手一拜,雖是目不能視,行動間卻自有一番風骨氣質,哪怕他穿的衣衫不夠華貴,但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再困苦的過往都磨滅不了。
太子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就如陳鶴直所言,太像了,就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但其實也沒那么像,因為眼前之人,實在過于年輕。
“不必多禮,此間無旁人,可否將覆眼之物取下?”
“自然。”聞敘說罷,便伸手扯掉了眼睛上的緞帶,一瞬間,兩張臉就跟照鏡子一樣出現在陳鶴直的面前,雖然想過很像,但……這也太像了。
同樣的年歲,同樣的長相,若說兩人沒有血緣關系,就算是外頭的三歲小孩都不信。
“你……”太子驚得都忍不住出聲了,思及突然變得奇怪的母后,他心里各種猜想一閃而過,只覺得呼吸都有些艱難了。
聞敘卻只作疑惑:“大人,屋內還有其他人?”
二度
平心而論, 兩人確實長得非常像,五官幾乎像是從一個模子里烙印出來的,但兩人站在一處, 絕沒有人會錯認的。
太子殿下出身天潢貴胄,自小在宮中被精細養大,身量已是很高,卻沒想到兩人站在一起, 竟然是聞敘高了小半個頭。加上太子早已蓄須,整個人氣質穩重端方, 與聞敘站在一處,不像是孿生兄弟,更像是年紀相差八九歲的同胞兄弟。
事實上,如果不是調取過碧洲郡的戶籍,陳鶴直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瞎眼書生居然已經三十歲了。
但事實上關于身高這一條, 卻實在是誤會聞敘了。他從前其實沒這么高的,畢竟幼年缺衣少食、哪怕后來生活好點了, 他也埋頭苦讀、缺少鍛煉, 只能說修仙使人完美,他筑基之后,不僅體內的雜質被祛除, 就連身高也拔升了一些。雖沒有陳最那么夸張, 但比春舟還是略勝一籌的。
“是另有一人,乃是與案人員。”經過太子殿下的首肯后,陳鶴直開口,“坐吧,今日本府請你前來, 是想問問你之后的打算。”
聞敘摸索著椅子坐下,這才恭恭敬敬地開口:“啟稟大人,并無什么打算。”
太子沒想到會聽到這么直接的回答,對著這張熟悉的臉,他忍不住道:“聽聞你學識過人,哪怕不走科舉之路,亦可……回去教化鄉里,或者我可以幫你謀一份生計。”
太子很明白,如果對方真的是他的親生兄弟,那么之所以失落在外,要么是母后的意思,要么就是父皇的手筆,他自身都難保,或許哪天太子妃就沒了,又有什么能力將這位兄弟帶到宮中、給人正大光明的身份呢?
聞敘對于這份突如其來的善意,卻并不如何受用:“多謝這位公子好意,不過小生對這些都不感興趣,也不會有人想要一個瞎子當老師的。”
“那你對什么感興趣?”幾乎是緊接著,太子就脫口而出。
陳鶴直:……太子殿下,能給本府一個開口的機會不?!
“小生自小顛沛流離,只學了活命的本事,興趣于小生而言,是從未踏足過的領域,抱歉,叫公子見笑了。”
“沒……沒有的,你很好。”
陳鶴直有意讓聞敘和太子殿下見一面,為的并非是剖開一樁陳年的皇室秘聞,而是想要借由太子之手,盡可能地保下聞敘的性命。如果太子殿下也做不到,那他只能掛印而去、以死明鑒了。
帝皇心術最是難以捉摸,陳鶴直雖是直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