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殺氣極重,是個妙人。
&esp;&esp;若只停留在這程度的認識,姜艾或許永遠都不會起興致要去見見此人。
&esp;&esp;只能說是機緣巧合。
&esp;&esp;再大再好的鎮子,天一旦黑了,路上也絕對是行人稀疏,一片蕭條之景。姜艾已很久沒見過真正的白日了,她習慣黑夜,在黑暗和寂靜里才能感到真正的放松,一個月的中旬,月亮總是圓滿的,靜靜的月光灑下,有流螢在其間出沒。
&esp;&esp;遠遠的忽然飄來一陣腐生的異味,姜艾不由的伸手捂了捂鼻子。她五感靈敏,時長有這樣的煩惱。
&esp;&esp;隨著這陣異味,又飄來了一陣女子的笑聲,姜艾瞇了瞇眼睛,見遠遠一群灰衣人,簇擁著一個少女往這邊來了。那少女頭上梳著雙平髻,一席白色輕衣,身上大大小小墜著不少金銀玉器,正被左手邊一綠衣少年逗得大笑,只是她聲音沙啞,笑起來刺耳極了,同她這幅年輕女子的模樣倒是不太匹配。
&esp;&esp;這腐生的異味正是從這群人身上發出的。姜艾厭惡的躲了躲,那白衣少女卻是注意到了她,一副陰晴不定的樣子上下打量著她。姜艾步子沒停,懨懨的不想搭理此人,只輕輕掃了她一眼便要走過。
&esp;&esp;那少女頓時咧開嘴笑了起來,抬手對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esp;&esp;姜艾冷笑了一聲。
&esp;&esp;
&esp;&esp;愈走近城鎮,那一陣腐生的臭味便愈淡,許是被人氣所沖淡。那白衣少女和簇擁著她的少年們顯然并非人類,而是與她一樣是非人的怪物。只可惜她對鬼怪之事卻知之甚少。
&esp;&esp;相傳遠古,黃帝出行時路遇神獸白澤,白澤便獻上繪有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種妖物的圖冊,稱作《白澤圖》。這故事乃是少時姜艾之父講給她聽的神話,當時她便覺得這白澤真乃妖界二五仔,竟還有臉稱瑞獸。再長大一些便知,瑞獸瑞獸,當然是損了妖瑞了人才能稱瑞獸。
&esp;&esp;就比如現在,她便有一搭沒一搭的亂想著,若是真能一覽那白澤圖,剛剛那精怪到底是何東西也就清楚了。
&esp;&esp;進了鎮子,路上黑漆漆一片,連個開門的酒家都不曾有,只有一處有星點亮光,原是個小面攤還支棱著。幾張舊桌子,幾個破板凳。稀稀拉拉三四個客人,均沉默的吃著面。
&esp;&esp;也不知是哪一個先開了口,道:“昨日……西頭老李家的三郎去了……”
&esp;&esp;另一個便驚呼道:“怎會?三郎身子一向硬朗?。 ?
&esp;&esp;先前那人呼嚕呼嚕吃了兩口面,一邊嚼吃一邊含混道:“嗨……聽說是犯了怪病,嘴里凈說些胡話,吐的厲害,前幾日好轉了些,還有力氣幫他爹打點生意,豈止昨晚忽然吐起血來,那血吐的,駭人的很!”
&esp;&esp;第三人突然道:“這……杜家的二娘子不也是如此……?”
&esp;&esp;三人忽的噤了聲。
&esp;&esp;一個醉漢東倒西歪的走來,一步三后退,咿呀咿呀的怪叫著。姜艾站在角落里,見那醉漢滿面通紅,身上一股濁人酒臭。他嘿嘿的笑著,指著那三個面攤上的人叫道:“妖怪!妖怪!哪里逃!”
&esp;&esp;那三人中一個黑面板臉的大漢騰的一聲站起來,指著那醉漢罵道:“王乞兒!你這烏龜王八蛋,何苦找我兄弟的晦氣!”
&esp;&esp;那醉漢還欲再說,卻忽然張嘴,哇的一聲吐出血來。他面色迅速灰敗下來,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那大嘴仿佛成了個血洞,一大股一大股的往出涌著血。身上似是被抽了骨頭只余皮肉般的癟下去,軟趴趴的倒地。他身上只穿了件破爛的衣裳,此刻顏色慢慢暗下去,原是連皮膚都滲出血來。
&esp;&esp;那三人早就駭的臉色大變,面面相覷,竟是像約好一般的齊齊站起來,匆匆走了,越走越快,到后來已是狂奔著逃離。
&esp;&esp;姜艾正準備從街角走出來,卻見街角的另一端一前一后走出兩個男人來,走在前面的姜艾認識,正是陸小鳳。
&esp;&esp;而后面那人更高些,也更瘦些,雪白衣衫,黑發如墨。夜風一吹,他的頭發和衣服便都輕輕的飄了起來。月光鋪下,他的身上卻似乎已凝結了霜花。連眉眼之間也帶著森森的冷。
&esp;&esp;只見一眼,姜艾便可判斷出,此人正是西門吹雪。他的劍氣已籠罩了全身,或許十年如一日的磨練劍意,最終可使他的人便成一柄利劍。
&esp;&esp;西門吹雪低垂著眼睛看那醉漢,那醉漢正倒在他的腳邊。他沉默了許久,忽的說道:“第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