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著等了一會兒,那老翁才出來,手中一個竹制托盤,上有一個雙耳陶釜,兩個陶罐,四個小陶碗,以及竹筴等物,竟是十分精致講究。老翁將器具擺于案上,又點起了案邊的風爐,開始煮茶。
只見老翁將陶釜置于風爐上,待到釜中微微有聲,水中有魚目氣泡,從一個陶罐中取了少許鹽粒置入水中,又拂去水面上一層水膜。
待到陶釜中的水再次沸騰,氣泡如涌泉連珠,老翁用一竹筒舀出一筒置于一旁,用竹筴在沸水中輕輕攪拌,再從另一個陶罐中取出碾好的茶末投入其中。
此時已經可以聞到陣陣撲鼻而來的茶香,等到釜中的茶湯氣泡如騰波鼓浪,老翁拿起之前舀水的竹筒,將那筒水倒回釜中,茶湯沸騰立止。
老翁的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優美流暢,是十分標準的煎茶古法,南音三人都不禁看得呆了,幾乎忘記了自己身處的環境。
“貴客請用茶吧。”老翁已經盛了四杯茶,開口提醒,三個人才回過神來。
南音端起面前的一杯茶,只見湯色嫩綠清亮,白沫咬盞,光是看著就讓人賞心悅目。品了一口,茶湯滑潤細膩,鮮爽回甘。
文老板是品茶大家,藏書樓中的茶葉皆是極品,他煮茶的手法也是一絕,可是喝慣了好茶的南音,此時只覺得藏書樓中所有的茶加起來也不及手中的這一杯。
“不知幾位貴客覺得如何?”老翁自己的茶喝了半杯,開口問道。
“自昔嶺南春獨早,清明已煮紫陽茶,老人家,您這可是最上等的紫陽毛尖呀,”雨林贊道,“而且用的是山頂的活泉水,茶好,水好,煎茶的手藝更好。”
“小娘子竟喝得出此茶,”老翁似乎頗為驚訝,連忙要站起身來,“看來幾位貴客身份不凡,是老朽失禮了。”
“老人家言重了,”南音此時心中已經有了幾分答案,扶住老翁的胳膊,“我們只是過路人而已,在這山中向您討杯茶喝,無需理會其他。”
“你們……”老翁聽南音如此說,似乎略微松了一口氣,“老朽獨居山中已久,不問世事,既然三位只是路過,那此處盡可自便。”
“多謝老人家,”南音點了點頭,“還有一事想請教,這附近是否還有其他人居住?”
卷六· 印記十七:醉生夢死02
“并無其他人,這山里只有老朽一人,”老翁搖了搖頭,“不過偶有獵戶柴夫進山尋些生計,他們也會順便幫老朽送些日常所需之物。”
“那我們之前……”雨林想起把自己三人引過來的那名白衣女子,如果附近沒人,難道是女鬼不成。
“我們之前也是運氣好,誤打誤撞走到了此處,不然今晚要露宿在樹林中了。”南音打斷了雨林的話,朝她使了個眼色。
“或許是緣分吧,”老翁又從風爐后摸出幾個烤熱的饅頭,“今天天色已晚,幾位隨意吃一點充饑吧,明日待我去換些野味回來招待你們。”
“老人家太客氣了,不用太麻煩,”南音雖然不餓,還是拿起一個饅頭,手中只覺得硬如石頭,可以當武器用了,“天色也不早了,耽誤您休息了。”
“無妨無妨,我這兒鮮少有人來,也是寂寞得很。”老翁笑了起來,臉上的褶皺堆在一塊兒,在搖晃的燭光里顯得更加丑陋。
“老人家,您怎么一個人住在這深山里呀?”雨林問道。
“世事無常,世間紛擾,還是山里清凈,”老翁指了指一間屋子,“兩位小娘子可以在里間休息,那本是老朽的朋友所住,不過他已經離開了。”
“多謝。”南音點頭應道。
“這位公子或許要委屈與老朽一間屋子了。”老翁又看向李川。
“那怎么好意思,”李川擺了擺手,指著案邊的地塌,“我就在這里湊合湊合就行。”
“如此就請幾位自便吧,老朽也有些乏了,就先去歇息了。”老翁并沒有強求,只是慢悠悠的站起身來,朝另一間屋子里走去。
“師父,你說這老頭和那白衣女子是不是有什么關系?”看著老翁進了屋里,雨林湊在南音耳邊說道,“分明是她將我們引過來的,可是老頭卻說附近沒有其他人家。”
“那女子是何來歷我也無從推測,不過我猜我們現在大概是回到了唐朝,”南音看著仍在燃燒的風爐,“而且應該是唐德宗之后。”
“何以見得?”李川環顧著小屋中擺設,“這些家具和那老頭身上都沒有什么明確的象征。”
“自然是因為這碗茶,”南音指了指案上擺著的幾個陶碗,“雨林方才品出這是紫陽毛尖,你沒瞧見那老人的反應?”
“他最初好像有些驚訝,”雨林回憶道,“還說我們身份不凡……”
“他站起身來很明顯是想要行禮,”南音說道,“南茶在唐朝時是貢品,非皇親貴胄絕對喝不到,而之后才普及民間。”
“所以他看我們能喝得出來,誤以為我們是宮中之人,才會有如此反應,”李川點頭道,“那又如何得知是唐德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