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官婉兒回答的很干脆。
“你……”南音只覺得怒火攻心,卻無處釋放,罵上官婉兒,不就是罵自己嗎?而且面對上官婉兒這樣的美人兒,如何發得了脾氣?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為什么要瞞著我?我們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說的什么要去輪回投胎也是假的吧?現在為什么又承認了?”南音憋了好半天,心中的怒氣化作了一連串的問題。
“姑娘莫要激動,此事說來話長……”上官婉兒剪了剪面前的燭火。
唐高宗儀鳳二年,武后召見在掖庭為奴的上官婉兒,當場出題考較,婉兒文不加點,須臾而成,文意通暢,詞藻華麗。
武后大喜,封為才人以免去其奴婢身份,留在身邊聽用。從此婉兒長伴武后身側,陪著她一步步登上皇位,成為她身邊最信任親近的人。
至武皇晚年,自知年歲不久,擔心自己百年之后,婉兒無依無靠,尤其李唐宗室更是恨她入骨,便親自召見族孫武平一,命他教受婉兒一些術法防身,并且無論如何要保護婉兒周全。
武皇去世后,有太平公主的庇佑,加之婉兒本就伶俐聰慧,長袖善舞,取得了中宗李顯的信任,在宮中爭的了一席之地,得封昭儀。可是婉兒對武皇的思念日益加劇,每日飲酒作樂麻醉自己。
此時太平公主到訪,帶來了一卷古籍,那是她從國師王知遠處所得。太平曾經追隨王知遠學習道術,此人師從茅山派創始人陶弘景,上清道法造詣極深。
古籍中詳細記載了泰山府君祭的方法,那是一個古老而神秘的陣法,傳自道教三清祖師,可以真正與泰山府君交流,即便是死去很久的人也可以復活,但是條件卻十分苛刻。
需要二十四件與此人相關的事物,以及二十四個相關的人,以這二十四個人的魂魄滋養對應印記物品,最后祭泰山,拜府君,方可換回所求的魂魄。
而這些物品不但需要與魂魄有關,還不能是普通日常器物,越是帶有靈性的古物物,成功率越高,效果越好。
最重要的是,施展此陣只有一次機會,若是失敗,不單布陣之人會遭受反噬,當場暴斃,被復活的魂魄亦會受到懲罰,打入地獄永不超生。
婉兒尚且有些猶豫,自己死不足惜,卻怕害了武皇。是太平執意要嘗試,加之婉兒想再見武皇的心情愈發強烈,終是同意了。
于是二人慫恿中宗重開修文館,廣召學士,武平一也在其中,方便行事。于是婉兒為陣主,三個人各自活動,開始暗中布陣。
卷四· 私心
然而景龍四年,陣法尚未完成,中宗被韋皇后與安樂公主下毒,暴斃宮中,臨淄王李隆基發動唐隆之變,率禁軍闖宮,婉兒執燭迎接,又有遺詔在手,本可免于罪責。
可李隆基似乎知曉了泰山府君祭之事,不理旁人求情,甚至頂住姑母太平公主的壓力,斬殺婉兒于旗下,還派出一行和尚封印其魂魄,若是婉兒不得脫身,泰山府君祭失敗,武皇也會遭受牽連。
太平與武平一避過李隆基的眼線,終于發現婉兒的魂魄被一行和尚困在自己的墓穴之中,且布下了十分強橫霸道的法陣,但凡世上仍有一位李氏宗族的傳人,就可以維持其陣不破。
此時武平一提起一事,他早年游歷修行之時,聽聞世上有魂匠,他們身懷秘法,可以修補重塑魂魄。武皇曾經招攬過一名魂匠,正是前朝宰相蘇味道。
這蘇味道以文才著稱,詩風清正挺秀,綺而不艷,鏤金錯采,韻致流溢,并不是治國輔政的人才,可卻兩度拜相,時人爭議頗多。
《盧氏雜記》記載,蘇味道做宰相以后,有人詢問,天下方今之事多且雜,相公如何協調治理?蘇味道手摸床棱,卻并不表態。于是便有了“模棱兩可”這個成語,可想而知這人多么不適合做宰相。
原來他還有另外一重身份,才得到武皇重用,他與武皇是同年去世,卒于眉州刺史任上,留下后代居于眉山。于是太平公主親筆手書,讓武平一前去拜訪。
蘇味道之子蘇份受命秘密返回長安,施展秘術將上官婉兒的魂魄一分為二,只留下命魂中樞于墓中,借以瞞住一行和尚的法陣,并且修補完整剩下的魂魄,讓其得以正常輪回轉世。
之后太平送武平一帶著《景龍文館記》手稿遠逃嶺南,隱居在民間小鎮,將手稿世代相傳,只為了等待婉兒轉世,重啟泰山府君祭,這一等便是一千多年。
十年前上官婉兒墓地被發掘,歷經千年陣法已經有了破綻,加上外力所致,上官婉兒的一魂一魄終于得以解脫,尋到鄔鎮武氏后人,設計南音前往獲得手稿。
“所以……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復活武皇嗎,那你為什么要瞞著我?”南音聽完上官婉兒的講述,心中怒火早已消散,卻產生了更多的疑問。
“……因為吾有私心,”上官婉兒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吾還想再見陛下一面。”
“如果當真能復活了武皇,不是就可以見到嗎?”南音皺起眉,并不太理解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