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似乎一切平靜,七日后的夜晚,蔡京做了便裝打扮,帶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來到煙雨樓,說是應師師姑娘之邀,前來賞月飲酒。
花媽媽破天荒的親自招呼客人,殷勤的引著蔡京二人來到南音的繡樓,此時南音剛從邀月臺彈琴歸來。
“這位是宮中畫師王希孟,他奉皇上之命要做一幅畫,聽聞師師姑娘出身印染世家,又精通丹青,定是對諸般顏色了解頗深,特來請教。”蔡京說道。
“不錯,我確實對色彩調(diào)配有些心得,本來這是我家傳之密。不過如今既是為皇上辦事,自然不敢怠慢,蔡相爺,王先生,隨我來吧。”南音不動聲色的應道。
其實見到那年輕人時,南音就認出來了,這正是王家的小弟王寅,此時他已經(jīng)長成一名俊秀少年。只是不曾想,他竟然就是只有一幅畫作,卻名垂千古的天才少年王希孟。
“花媽媽,我這兒招呼的過來,就不勞煩您了,您忙去吧。”南音臉上堆著笑容,下著逐客令。
“喔,那你就好好伺候吧,可別怠慢了。”花媽媽臉色不太好,但是客人已經(jīng)進了繡房,老鴇子怎么能賴著不走?也只好不情不愿的離開了,原本還想留人監(jiān)視,卻都被燕青和雨林找到趕走了。
“如今都是自己人了,蔡相爺還請明說吧。”回到繡樓中,南音關(guān)好門,對蔡京說道。
“周主簿,請將端硯拿出吧,這位就是你們要找的人。”蔡京對周邦彥說道。
“他?”周邦彥看著王希孟,他并不知道王希孟將來的成就,只覺得對方過于年輕,有些遲疑。
“周大人,無妨,你就讓他一試。”南音勸道,其實心里隱隱有些激動,這是可以見到《千里江山圖》作畫的過程了嗎?
周邦彥點點頭,沒再多說什么,將仔細包裹著的端硯取出,擺在桌案上。王希孟看到端硯時,雙眼發(fā)亮,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摩挲著。
“此硯呵氣生津,其色持久,作畫最好不過……”周邦彥緩緩說道,“小兄弟,你以手按在硯心,便知結(jié)果。”
王希孟依言照做,手蓋在陽硯臺上,不一會兒硯中竟然開始聚墨,墨色細膩,漆黑潤澤。
“不錯,只有與這端硯相通之人才能做到,是以血成墨……”周邦彥見此情景點頭道,長舒了一口氣,“真的是你……那此硯交給你,我的使命也完成了。”
“多謝周先生。”王希孟朝周邦彥行了一禮。
“不必言謝,這是我該做的,也不負了幾位先生的教誨。”周邦彥點頭道,又轉(zhuǎn)向南音,“師師姑娘,既然此間事了,我也該離開了。這幾日能與姑娘談詩論曲,是我生平一大快事!”
“師師也受益良多,周大人若是愿意,今后有空隨時歡迎再來。”南音和他客套著,其實就類似于說下次請你吃飯,根本沒放在心上,卻不知就這幾句話讓周邦彥念了一輩子。
見周邦彥要走,燕青雖然有些舍不得,卻還是要送他一程。加之心中掛念著盧俊義之事,便也一同告辭了,雨林和瓜子既然與李師師是姐妹,自然要留下作伴。
送兩人離開后,雨林給蔡京使了個眼色,蔡京便將自己的真實身份與李弘之死同南音說了一遍,還說已經(jīng)設(shè)計讓蔡卞回鄉(xiāng)祭祖,并派人在路上動手,以除后患。
“當年太子殿下心系江山,卻因歹人所害壯志未酬,我如今要再畫一幅江山給他,我相信一定可以喚回太子殿下……大姐,你會幫我嗎?”王希孟看著南音,眼神誠摯。
南音不禁心中唏噓,原本歷史上蔡京是奸,蔡卞為忠,可此時立場不同,站在大唐的角度,兩者竟是完全相反,這當真是難以評說。
而那王希孟所畫《千里江山圖》,用絹一整匹,畫中山峰起伏,江河浩淼。漁村野市井錯落于其中,還有眾多活靈活現(xiàn)的人物。
用的是傳統(tǒng)青綠筆法,用筆精細,色調(diào)和諧,為千古青綠之杰作。甚至有人說那所用顏料不似宋代所有,十分先進。
而且王希孟就好像一生只為了畫這一幅畫,畫成后不久便撒手人寰。畫上沒有落款,史書上甚至沒有王希孟的記載,時人只從蔡京的卷后題跋中得知作者是誰。
此事成為是千古之謎,那《千里江山圖》也因此增添了許多神秘色彩,更令人向往。原來竟是劉希夷獻給李弘的禮物,南音思及此處,心中觸動,點頭道,“你放心,我定會盡全力助你。”
之后南音讓蔡京尋來一匹頂級熟絹,教了王希孟三烘九染之法,又替他淘制石色,有許多技法在宋代還未流傳,也難怪后世覺得這畫所用的顏料十分先進。
王希孟下筆如神,用筆敷彩精細,色調(diào)輕重濃淡生動活脫,錦繡繁華,美不勝收,千里江山,壯麗遼闊,雄偉壯觀,氣象萬千。
“山河依舊,故國不再,可我心中,卻有他要的江山。飄在天邊的云是他,吹過耳畔的風是他,洛水泱泱不絕,碧流瓊沙都是他。我看過山花爛漫,漫山遍野都是他,我遇過四時風物,風花雪月都是他,我行過千里江山,千里江山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