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印記六:一面之緣08
夜色漸深,知州府中寂靜無聲,只有后堂茶幾上點了一盞燈燭,南音獨自坐在桌邊,左手湖絲手套微微發熱,終于來了。
女犼悄無聲息的躥上房梁,見堂中有人,正要撲下去抓,南音猛地一抬頭,與她看了個對眼。
犼和僵尸旱魃不同,有了靈智,雖然對秀英沒有母女之情,此時看到是自己的女兒也不禁愣了一下,就這一頓之間,南音已經閃身到了門邊,女犼撲了個空,屋外的裴文德即刻下令撒網。
女犼被浸透了七年黑狗血與七歲童子尿的漁網縛住,一時動彈不得,只是仰頭尖嘯,身周黑霧盤旋。南音不去管她,凝神定心,閉目默念起《妙法蓮華經》。
“古有生死,若退若初,亦無在世及滅度者,非實非虛,非如非異,不如三界,見于三界,南無……”
佛音層疊虛幻,寶佛像浮現,金身肅穆,寶相莊嚴,長年禮佛的裴文德見此情景,不禁雙手合十,閉目祈禱。佛光與佛音籠罩了整個后堂,女犼身上的黑色霧氣劇烈流動起來,慢慢變淡,直至消散。
“點火!”南音睜開眼睛,看女犼怨氣已經化去,趕緊喊道。
此時她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布滿豆大的汗珠,這女犼的怨氣太深,超度花費了極大的精力。兵士們動作也很快,迅速在院中生起了一個大火堆。
“住手!老衲精心培育了二十年的活犼,豈能讓爾等就此損毀!”蒼老的聲音從院中傳來,是靈祐禪師,外頭的兵士看來沒能攔住他。
這老不死的說什么,女犼是他養的?南音心里暗暗吃驚。
“和尚,你到底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南音開口問道,此時不禁十分想念雨林,如果她在場,必然先痛快罵這老禿驢一頓,起碼心里暢快許多。
“哼,老衲原本只想煉一具怨氣夠重的活犼,卻不曾想有了意外之喜,她產下的女兒竟是神君轉世,原本借活犼的怨氣可破了契約,沒想到你竟然超度了她!既然如此,老衲就親手收了你這妖孽!”原來郭女子的悲劇都是靈祐和尚一手造成的,沒想到這和尚竟如此喪心病狂。
靈祐抬手一揮,漁網紛紛斷裂,女犼身形如電,飛出后堂,就撲向裴文德,裴文德閃身躲開,扔出一顆念珠,女犼毫不在乎,硬生生接了下來。
這女犼明明是懼怕念珠的,南音看靈祐和尚左手捧著銅缽,右手如拉線,似乎在操縱著女犼……傀儡,裴書行?
真的很像,或許就是師承一脈。與這女犼傀儡糾纏恐怕一點好處也占不到,擒賊先擒王,南音當下就打定了主意。
“和尚,你不就是想要神君的修為嗎,我給你就是,你莫要傷害裴先生。”南音對靈祐和尚喊道。
“哦?當真是癡情女子,令人敬佩。好,老衲答應你,不但不會傷害他,還會收他為徒?!边@禿驢簡直是恬不知恥,南音心里暗暗罵著,慢慢靠近靈祐和尚。
南音一把抓住靈祐的右手腕,左手湖絲手套金光大盛,籠罩著兩人。女犼動作頓止,立在院中,果然有效,只是傀儡術雖破,對靈祐本身似乎沒有造成傷害,畢竟他是個生人,還是出家人,不會被寶佛像所傷。
脫離了控制的女犼轉向靈祐,指甲暴長,一只手生生從背后穿入了他的身體,南音快速退后,卻還是被鮮血濺了一身。
之前靈祐自爆是加害郭女子的幕后元兇,一定被女犼聽到了,反派死于話多,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一切都只發生在瞬息之間,靈祐瞪大了雙眼,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南音瞬間就破了自己的傀儡術,還被自己豢養的傀儡挖了心,口中吐出大口鮮血,倒在地上。
女犼將靈祐的心臟生吞下去,尖嘯一聲,竟自己撲進了院里的火堆之中。
烈火熊熊燃燒,照亮了夜空,南音感到頭暈目眩,連續催動寶佛像的力量,有些吃不消,靠在一棵樹上看著燃燒的火堆。
“秀英姑娘,你還好嗎?!迸嵛牡驴茨弦裟樕懿?,“你先回刺史府休息吧,這里我讓人收拾。”
“無妨,我還想看看……”事情既已經解決,學士印記在哪兒呢,南音皺著眉。
自己可不是來降妖伏魔的,會不會要等女犼燒完?大火燒了許久,火勢漸小,不再有黑氣冒出,天空中星月隱去,烏云密布,雷聲隱隱,要下雨了。
“可惡……毀我肉身……”院中傳來低吼聲,不祥的紅色光芒一下子蓋過了火光。
靈祐失去了心臟的身體緩緩站了起來,此時他面部五官歪斜猙獰,姿勢怪異扭曲,已不似人類,開始妖魔化了。
被紅光照到,只覺得耳邊響起低沉密語,猶如惡魔呢喃,讓人頭痛欲裂,院子里的兵士也紛紛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裴文德手轉念珠,口中默念經文,勉力支撐著。
“去死吧!”妖魔化的靈祐舉起銅缽照著南音,整個院子中的紅光都匯聚到南音身上,南音只覺得身體里的力量被迅速抽離,跌坐在地上,裴文德想上前相救,卻被紅光阻隔,無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