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該起了。秀英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感覺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頭腦中一片混沌,一時間什么也想不起來。
對了,我叫秀英,該起來給劉大人準備早飯了,他每日早起處理州內事物,盡職盡責,與民興利,鄉親們都夸他是好官。
咦,這個塤(xun,最古老的樂器之一)……秀英看到枕邊擺著的骨塤,形如鴨梨,圓潤飽滿,晶瑩潔白,似乎長期在人手中把玩過,泛著淡淡的品色。
秀英拿起來吹了一下,卻沒有發出聲音,這骨塤是怎么來的?想不起來,但是記得它對自己十分重要,秀英將骨塤放入腰間的荷包里,起身穿衣服開始干活。
熟練的打水到了廚房,在水桶中看到了倒影,淡眉如水,秀麗青春,似乎有些陌生,但確實是自己。
秀英開始熬粥,順便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身世,一直獨自住在脾山腳下的山谷中,對父母毫無印象。
聽附近的鄉親們說她娘親為了生她難產而死,阿耶從此變得有些不正常,在她三歲時失蹤了,都說她是天煞孤星,不祥之人。
前段時間來了新任刺史劉禹錫劉大人,他聽說了秀英的事情,教育鄉親們這世上根本沒有什么天命鬼神,人才是萬物的根本,并以身作則,接了秀英到刺史府做侍女,還對秀英格外的關照。
六十多歲的劉大人孤身一人被貶到汝州,他的家人都不在身邊,又十分簡樸,隨身只帶了一個老仆人,加上秀英,只有兩個人照顧。
秀英對劉大人就像父親一樣敬重,覺得自己這樣的不祥人,能遇到這樣的好人,也不枉此生了。
一定要好好照顧劉大人的生活起居,日日為他祈福禱告,希望他能長命百歲,稱心順遂。秀英一邊想著,一邊做好了香噴噴的豆粥和熱乎乎的炊餅,盛好送去給劉大人。
“秀英啊,來見過裴先生,這是我的小師弟,對了,去多備一副碗筷。”秀英端著早飯進入前廳,看到除了劉大人,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清朗俊秀,溫文爾雅,眉宇間卻又有些凌云之氣。
“裴先生好。”秀英剛剛十八歲,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看到這俊朗的青年不禁有些臉紅,行了禮就匆匆離開去拿碗筷。
卷二· 印記六:一面之緣02
“秀英姑娘不必如此拘謹,在下裴文德,師兄和我說將你當親生女兒一般看待,那咱們便是一家人。”裴文德笑著對秀英說道,劉禹錫也招呼她像往常一樣即可,平時都是秀英陪著劉禹錫吃飯,秀英給他們分好食物后自己也就坐下了。
“師兄,汝州連年大旱,據我看不是簡單的天災,怕是有旱魃作祟。”裴文德道。
“胡說,這世上哪有什么鬼祟,萬物的生長發展都是一種自然過程,這大旱是天象所致。”劉禹錫義正言辭說道。
劉大人果然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秀英心里嘀咕著,咦,自己怎么會冒出這樣的想法?
“哎,師兄,旱魃并不是什么鬼怪,那也是自然發展的產物,尸體下葬在氣候環境奇特之處,死而不腐,僵而不化,或加上一些機緣,就成了旱魃。我看那牛脾山砂化干燥,寸草不生,生出旱魃也不足為奇。”裴文德與劉禹錫據理力爭,秀英其實聽不太懂他們說的是什么,只是低頭默默喝粥。
“哼,年輕人自以為是,那你就去找找,若是真的能找出什么旱魃,我那二十年的琥珀酒就請你喝了去,可若是找不到呢?”劉禹錫半賭氣的說道。
哈哈哈,這老頭就像傳說的一樣任性乖張,否則也不會六十多歲還被貶外鄉……不對不對,我在想什么,怎么能對劉大人如此不敬,秀英輕輕搖了搖腦袋。
“此地荒涼無趣,若我輸了,就在此留三年,陪師兄飲酒作詩,所有酒錢我出。”裴文德笑道。
“好好好,這可是你說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劉禹錫一想到未來三年有人給自己出酒錢,笑的合不攏嘴,一點也不像一州刺史。
劉禹錫心情甚好,又有朋友來訪,詩興大發,讓秀英備了筆墨,大筆一揮作詩一首,“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云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好詩,如果我此去無果,回來為師兄和詩三首!只不過汝州我不熟悉,師兄可否為我找一向導。”裴文德笑道。
“這個簡單,秀英原是住在脾山腳下,就讓她陪你去吧。”劉禹錫根本不相信會有旱魃,加上此時正沉醉在自己的新詩里,也不擔心。
吃完早飯,等秀英收拾好,裴文德就請她帶路上脾山。路上秀英了解到劉禹錫年輕時曾跟著靈澈與皎然二位高僧學詩,而裴文德十歲時也被父親送去這二位門下修行,十六歲開始游歷,與劉禹錫是名義上的師兄弟,這次路過汝州特來拜訪。
秀英帶著裴文德上了脾山最高的山峰,此處可以俯視整個汝州,脾山的另外三座山峰也盡收眼底。裴文德觀看四周地勢,手掐算訣,最后指著四座山峰中間最低的一處山谷,問秀英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我以前居住的地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