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木板棚子,似乎和昨天一模一樣,老頭的姿勢神態都沒有變過,瞇著眼睛曬太陽。
“喲,姑娘又回來啦!不聽老人言啊,我昨天說什么來著……”老頭笑瞇瞇的給黃金松鼠塞了一把松子。那本《景龍文館記》擺在書攤最顯眼的位置。
“……咳咳,那真是謝謝您了。”這老頭八成和上官婉兒是一伙兒的,能給他好臉色才怪了。
“我說了嘛,我的書只送給有緣人,這命……”
“大爺,我這是上了賊船了,您就別扯這些了,說正題吧。”南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書呀,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對我姓武嘛。我們的先祖,那可是風流多情之人……”南音知道老頭口中的先祖一定是指武平一。
“當年先祖年少時,就十分仰慕上官氏之才名。景龍年間奉召入宮,更是對上官氏一見鐘情。中宗春日宴,先祖作為最年輕的學士,文采斐然,深得中宗賞識,也引得上官氏側目。”
“后來唐隆政變,上官氏獲罪,先祖曾想方設法營救,卻力所不及,眼睜睜看著她被封印。大惠禪師精通奇詭方術,先祖少年游歷時曾得過些道法,卻也很難與他抗衡,想要超度上官氏,只得借助修文館學士詩學文筆之力。”
“此事耗時費神,先祖殫精竭慮,只完成了集錄手稿,便一病不起了,只是傳下遺訓,一定要保存好此書,直遇到有緣人,請他……”
武老頭忽然打斷了話頭,警惕的望向四周。他原本渾濁的眼睛,此時清明有神,竟不再像一個老人。
一直埋頭干飯的松鼠,也像是感覺到了什么,抬起頭四處張望,手上還抱著半顆啃了一半的松子。
“怎么了?”南音看看周圍,沒發現什么,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
卷一· 傀儡術
太安靜了,四周太靜了。這不對,戲臺的鑼鼓喧囂完全聽不到了。
“……怎么突然就沒聲兒了?”南音疑惑問道。
“快走,先離開這里。”武老頭將《景龍文館記》手稿塞進南音手中,打開鳥籠,松鼠一下子竄上他的肩頭。
“那邊到底發生什么了,是你們這兒過節的活動嗎?我朋友還在戲臺那邊呀。”南音掏出手機,撥通了雨林的號碼,卻提示用戶不在服務范圍內。“我得去找她……”
“你朋友?你還帶朋友來……”武老頭愣了一下。“不能去,我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但是一定不正常,而且肯定和手稿有關。”
“那我朋友怎么辦,她不會出事吧?”雖然武老頭沒有明說,但是南音也知道問題很大。
事涉鬼神,上官婉兒也幾次提到過會有危險,只是沒想這才哪兒到哪兒,就遇到了如此詭異的情況。
“只要你帶著手稿離開鄔鎮,一切就會恢復正常,你朋友不會有事的。”武老頭生硬的說,拉著南音飛快向鎮門口方向走去。
其實武老頭的話南音只信三分,事情怕是根本沒有他說的那樣簡單。但南音不是圣母傻白甜,戲臺處情況不明,現下也沒有什么能力應付這見鬼的事情。
如果一意孤行要去找人,說不定就被一鍋端了。先行離開,也許雨林真的就沒事了,畢竟麻煩的源頭在自己身上。
鎮門口是一個高大的石頭牌坊,遠遠的就看到了,下面站著一個人。背頭,灰色中山裝,是裴書行,昨天南音采訪的書法大師。
“祝姑娘,又見面啦。看來是很喜歡咱們鄔鎮啊,怎么就要離開了,趕秋節還沒結束呢。”裴書行溫和的笑著,和之前見面時一模一樣。
只是這同樣的笑臉,昨天采訪時只覺得是平易近人,今天卻覺得有些假模假式,說不出的陰森。
“哼,姓裴的,是你在作妖?”武老頭擋在南音身前。
“武大叔,裴某并無惡意,只是甚為憧憬當年修文盛世,想借平一公手稿一觀。”裴書行保持的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好像真的非常有“善意”。
“裴老師,這手稿殘缺不全,我正要拿回去修復呢,所以這就要走了。到時整理好了,給您送一份副本來,啊對了,還有您的采訪正刊。”裴書行越是說的和善,想必越是兇險,南音相信自己的直覺,正和對方胡說八道,忽然聽到身后傳來嚓嚓的聲音。
是參加節日的鎮民和游客,烏泱泱的人群正在靠近。只是他們一看就十分不正常,全都垂著頭,步伐僵硬。
“你…姓裴的,你竟然能操縱全鎮的人…這不可能,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武老頭十分震驚,從袖子里拉出一串念珠,飛快的轉動起來。
“呵呵,放心吧,裴某只想要手稿。二位若堅持不給,那就莫怪裴某不敬了。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考慮考慮吧。”被操縱的人群在不遠處停下來,南音一眼就看到了雨林,她也像其他人一樣,垂著頭,一動不動。
“姑娘,一會我喊跑,你就往鎮外跑。他這傀儡之術本是不可能控制如此多的人,一定借助了鎮上的什么東西,只要離開一定范圍……”武老頭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