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眸直勾勾望著他們,卻只是笑著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剎那間,像是一道寒流驟然侵染心神,走來的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徐遠岫在大腦轟鳴中,聽到她說:“如果將我殺死,那你們想要尋找的‘山潼’可是永遠都不會存在了。”
留鷺就是山潼,山潼就是留鷺。
留鷺從不覺得自己與“山潼”有什么不同。她有著她所有記憶、所有情緒、所有術法。
在這世間,她就是“山潼”。
紀聆竹率先回過神來。
她盯著倒在血泊當中的女人,卻道:“你不是。”
她是言修,在方才的交手中她的喉嚨已經嚴重受損了,此時說話的聲音嘶啞,每說出一字都有鮮血涌出。
但即便如此,她依舊執拗說:
“真正的山潼,早已被你殺死了。”
那個會在深夜偷偷翻窗戶進來,踩著搖曳的燭光和他們一起夜游的山潼早已死去了。
留鷺微微翹起了唇角。
她的臉色蒼白,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到胸膛的傷口,生機在隨著鮮血漸漸溜走。
可她卻笑了起來:“你們是這樣認為的嗎?”
“如果是這樣認為的……”她輕輕啟唇,想要說什么,話語涌到唇邊,卻不再能發出聲音。
她的眼皮漸漸沉重,靜謐柔和的黑暗慢慢擁抱著她。
于是,那最后一絲氣流也漸漸散去。
但紀聆竹卻看到了她的口型。
那是四個字。
——那也不錯。
終結 “魔君,也不過如此呀。”……
兩道流光一前一后, 穿梭在被陰云攢聚的天幕。
它們不斷相撞重疊,卻又不斷分開。即將日出的薄暮不斷被它們擾動,不時閃過幾道璀璨的光芒, 引來陣陣裂石穿云般的雷鳴閃電。
翠色的流光忽地綻放出極其耀眼的光芒,那道猩紅色的流光被迫停下, 卻也反過來升起一道漆黑的煙霧,于是兩道流光同時撞向遠處高聳入云的山峰, 隨后翻滾著墜落崖底。
符盈猛地向前噴出一口鮮血, 眼前的視野被涌出的血水浸染, 只能看見一片朦朧的血色。
她撐著石壁從地上爬了起來,靈識遠比她的身體敏銳, 在她還未反應過來前先一步攔下迎面而來的術法。
——同樣滿身是血的賀野撐著石壁, 眸色陰沉地望著崖底另一端的少女。
“早知如此, 我當初就不該放你離開。”他的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 顯然是恨極的樣子,“符引月和謝疏竹當真生了個好女兒。”
賀野在殺符引月和謝疏竹的那日, 其實見到了符盈。
沒有失去父母的少女滿臉天真無邪, 脆弱得一根手指都能捏碎。
他當時盯著她逃跑的方向看了很久, 久到盛貳主動過來說要不要追上去把她滅口了, 他才慢慢搖頭,對他笑著說:你不覺得讓她永遠活在仇恨恐懼中,會更讓她痛苦嗎?
然后這個女孩如他所料的那樣,被問仙宗的掌門帶了回去, 并收為徒弟。
她一點一點成長,逐漸在修仙界嶄露頭角,但這點力量在賀野眼中依舊不夠看,甚至很多時候他都忘了符盈的存在。
而后, 狠狠讓他跌了一個跟頭。
思及此,賀野心中的殺意越發翻涌。
他注視著對面的少女,冷笑一聲:“你身上這道力量,就是從天虞池中得到的?”
符盈眨了眨眼睛,眸中視野中的血水散去,她也看清了魔君如今狼狽的樣子。
她牽了牽唇角,不顧崩裂的傷口笑道:“只許你去天虞池嗎?”
她知道了自己復生的秘密。
賀野心中微沉,臉上卻一絲一毫的波動也沒有。
“你既然知道我的秘密,又何來的膽子孤身一人來殺我?”
屬于賀野的力量在崖底升起,帶來幾乎讓人呼吸一滯的威壓。
“——沒有任何人,能將我殺死!”
狂風裹挾著尖銳碎石擦過符盈暴露在外的肌膚,留下數道深深的血痕。
她的腳下是累累白骨堆疊而成的小山,像是有無數人在這處崖底中墜落,化為無法逃離的冤魂盤旋。
符盈注視著遠處張開雙臂的男人,輕輕嗤笑一聲:“狂妄。”
她抬起手,一股與之相同的靈力拔地而起。
山崖之外,循著符盈的靈力追來的修士們猛地抬起頭,看向顫動的山峰。
“在那里!”
他的話音落下,卻是神色冰冷的男人率先御風飛去。
千里之外,高聳入云的云海峰上。
深色衣袍的男人神色匆匆,逆著一個又一個向山下跑去的弟子,幾步瞬影移至云海峰的傳送陣法旁。
他剛要抬手,又是一個弟子從旁閃出,瞧見他的第一時間便叫道:“二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