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躲我,盈盈。”他的聲音沙啞,字字句句似是從喉嚨滾出的纏綿。
被甩在矮榻上的靈盤一角硌著符盈的左手臂,在密不透風的親吻中,她嗚嗚咽咽地喘息著想要推開傾身壓過來的男人。
“等、等等……”
晏回青空出一只手,拇指按在她水潤殷紅的下唇上。
符盈掙扎的動作一滯。
硌在左手臂的堅硬青銅物件依舊在嗡嗡作響,那顫動的聲音隔著衣物傳至手臂,合著血液的流淌,一路順至心臟。
原本緩慢平穩跳動的心臟,在這非比尋常的頻率中似乎也被牽引著加速。
一聲一聲,幾乎讓她顫抖。
她喘著氣,平復著自己急促的心跳,整張臉是瑩潤的紅,眼眸帶著水意怔怔看著壓在她身上的男人。
晏回青的手臂撐在她的旁邊,手腕小臂透出清晰的肌肉線條,勃發著充滿生命力;垂在身側的墨色長發似是密不透風的幽深牢籠,擋住窗外傾斜進來的陽光,眉骨下一雙漆黑的眼眸在專注看著她。
符盈并非是第一次和他、和自己的小師叔接吻。
甚至于說,在那心照不宣的凌云峰夜晚,在燭火搖曳、深霧流淌的深夜,呼吸錯亂交纏之事并不少見。
除了最后一步,符盈所有事情都和他嘗試過。
外人眼中冷淡避世的云真仙尊,她見過他深夜的另外一面。那是壓在她身側的胳膊青筋跳動的隱忍難耐,是被情欲熏染臉龐的曖昧放縱。
可她從未見過此時此刻的晏回青。
他的臉與云真仙尊別無二致,一樣的眉眼淡漠、五官深刻清晰;可在那雙瞳色幽深的眼眸中,流淌翻涌的情緒卻讓符盈幾乎喘不上氣。
那是什么呢?
她模模糊糊想著。
是被否認的憤怒、還是被肯定的欣喜?是聽到意料之外的訝然、還是早有預料的了然?是憤怒、還是悲傷?
符盈不知道,她只看到撐起身體的小師叔將自己手指上從未摘下的扳指一寸一寸地褪下,再慢慢為符盈戴上。
扳指對于符盈的手指有些過于大了,晃晃蕩蕩地掛在她左手中指上,溫潤的玉質似乎還帶著男人手指的冰涼,卻慢慢染上了符盈的溫度。
在符盈看著手上扳指怔愣的時刻,屬于晏回青的系統正在他的腦中瘋狂尖叫。
【晏回青!!你是傻——(消聲)——嗎?!!】系統無能狂怒,【你知道你違反規定了嗎?!!你想被灰飛煙滅嗎?!】
晏回青:“我早就辭職不干了,你要來懲罰我嗎?”
系統的嘀嘀尖銳報警聲音倏地一停。
“這是‘無根目’,”他說,“算是……我的伴生靈器,記錄了我自出生起的一切。”
符盈慢了半拍才回答:“所以……”
“只要我的生命沒有終止,它便會如實記錄。”他的拇指輕輕摩挲符盈柔軟的臉頰,像是三日前摘下梨花枝時,輕輕撫摸潔白柔軟的花瓣。
他輕聲說:“我從未想過為它尋找另一雙眼睛。但我想,將它給你。”
他微微俯身,在極近的距離中與她抵著額頭,潮濕熱意的呼吸交纏,最后一句話被唇齒吞沒。
“我愿意。”
——我愿意讓你注視著我,我愿意和你共享我的生命。
——永遠、永遠。
-
譚珩抬手敲門。
他老老實實敲了三聲,然后靠在門邊,開始盯著頭頂發呆。
太清劍派不如問仙宗實力強名聲大,能夠直接被天樞學宮安排進自己的客舍;他們來的時間也比較晚,京城內檔次高的客棧也早就被搶售一空,這般挑挑揀揀下,能容他們下榻的客棧只剩這個挨著京城邊緣、裝潢老舊的小客棧。
房梁的角落布滿灰塵和蜘蛛網,貼著地面的墻壁上有各種不知道是什么飛濺的臟污,嘎吱作響的木門和床幾乎讓人懷疑下一刻就要倒塌,偏偏像是被施了什么術法一樣怎么折騰也沒真正壞掉。
太清劍派不算強盛門派,可也頗有底蘊。在這里住不習慣成天抱怨的弟子不是沒有,這其中很自然地沒有譚磬和譚珩兩兄弟的姓名。
因為對他們來說,這樣的環境已經遠比曾經幼年生活的那個破屋子好了,甚至只有那零零碎碎的一點時光中,他們住過這樣對其他弟子來說“簡陋不堪”的屋子。
譚珩從不是一個喜歡回憶往昔歲月的人,過往的年月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步一步從泥潭中掙扎出來的過程——他都已經站在干凈岸邊了,還回憶那些寫滿痛苦不堪的時候干什么?他又不是受虐狂。
但今日,他聽著破舊門扉嘎吱一聲被人從里面推開,神色疲倦只披著一件外袍的譚磬淡淡掃了他一眼,隨后眼珠微轉,示意讓他進來。
只這無比平常的一眼,讓他不自覺脫口問出:
“哥,你當初為什么要放任那個妖族殺掉廣鑒仙尊?”
譚磬轉身的的動作微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