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開掐住符盈臉頰的手,但沒有向后退開,而是依舊維持著極近的距離盯著他,像是要從那兩只透亮眼眸中看出她心底的想法一樣。
“為何要騙我、為何要躲我?”他的聲音堪稱平靜。
“……”
符盈的凳子遠比晏回青坐的矮榻高,她的視線勉勉強強與對方持平,余光掃到窗邊幾枝裝在白瓷花瓶中的梨花在輕輕顫動。
真好看呀。
她的注意力分散一瞬,近距離觀察著他的臉色,小聲問他:“小師叔,你生氣了嗎?”
晏回青冷冷看著她,沒回答她的問題。
符盈想了想,忽然撐著凳子向下滑了一截——在即將掉下去的時候被反應迅速的男人在半空撈了起來。旋即她就著這個動作靈活地從椅子上滑到他的腿上,面對面挨近他,
清淡的柑橘香味似有似無地環繞鼻端,晏回青掌下的身軀是溫熱的,柔軟得像是一團棉花,稍稍用力便要陷進去一樣。
像是被他抱著坐到腿上的少女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微仰著頭狡黠笑了一下,帶著潮濕熱氣的呼吸隨著說話撲在他的下頜脖頸。
“我沒有騙你,小師叔。”她軟著聲音說,“我也沒有想躲你。剛剛沒有回答只是我不知道應該怎么回答。”
晏回青沒有移開扣住她腰肢的手,在短暫的驚訝后很快便收回自己發散的心智,凝視著仰頭看著他的符盈:“為什么不知道怎么回答?實話實說就好。”
符盈嘆了聲氣,在短暫沉默后坦然道:“因為我有點愧疚,所以有點心虛——不要這么看著我,爽約的人也會愧疚的好不好!”
她找補般說了最后一句話,直起腰親了親男人繃緊的下頜,黏黏糊糊貼著他的說:“對不起啦,我不知道你會以為我在躲你。”
這是實話。
符盈在第一天鴿掉晏回青時就有點愧疚,在第二天、第三天連續鴿掉他的邀約時不僅愧疚加劇,還心生不妙之感。
她本來想著回頭再找晏回青補救一下,但無奈于她近日著實有些忙,一直沒有找到兩個人都空閑的時候,忙著忙著就到了今天。
符盈只以為小師叔會有些生氣,沒想到他竟然還想了這么多事情。
她稍微反思了一下,覺得可能是因為他們兩個人的關注點不一樣導致的。
符盈來京城有兩個目的:她要獲得宗門大比魁首、要殺死魔君。但要達成這兩個目的還需要完成很多零零碎碎的事情,所以她很忙、很忙、很忙。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但晏回青不同。
他也很忙,但他的忙碌并非是出于自身目的,也不是出于什么仙尊的責任感,而是為了蒼喻或符盈。
符盈很清楚曾經的小師叔是怎樣的,他的欲望早就在歲月的消磨中漸漸淡去,世間的絕大部分事情對他來說都是無所謂的狀態。
和師姐的情分只能讓他不主動尋死,卻不會讓他主動接下這些任務。
他愿意做這些事情,或者說愿意從問仙宗那座通天蔽日的山峰走下來、重新走進這紛雜喧囂的塵世,是因為符盈是生在此世的人。
因為符盈想要尋找殺死她父母的兇手,所以他會下山幫她尋找魔族的情報。
因為符盈想要殺死魔君,所以他會去尋找三危丹的線索。
他做的種種事情本質是為了符盈,個人欲求在他身上鮮少存在。
符盈的道德感沒有很高,但也沒有很低,況且在她這里她的小師叔是有特權的。
于是她蹭到他的懷里,主動貼近他,雙手捧著他的臉頰,認真而坦然地說:“我最近在查太清劍派的兩個人,他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有點擔心他們的目的。因為他們行蹤不定,所以很多時候我也是等到最后時候才能做決定,為此沒有赴小師叔的約定,對不起。”
她說:“可以原諒我嗎,小師叔?”
符盈看到晏回青的神色依舊很冷,但眼中的寒意似乎慢慢在融化,眉眼間的冷意稍稍柔和。
晏回青也在看她。
但不像符盈以為的他在考慮是否要原諒她,他其實在想另外一件事。
依靠某種手段獲得成功的人,在夜半時分總是會開始思考:我真的可以維持這樣的局面嗎?
他卑劣不堪,利用著她的好奇讓她主動走近自己。然而在這之后,在他親密抱著她、親吻她的時候,會無可避免地開始思考:
她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單純在好奇這種情感呢?
你在安撫我,到底是因為我是你所愛的人,還是因為不想失去我這樣一個愛的載體呢?
他可以直白地詢問符盈是不是在騙他、在躲他——可這種隱秘的困惑,卻從未被他問出口過。
或許,他也在畏懼。
于是他移開視線,看向旁邊,不再逼問她其他的事情,只是執拗問道:“……你為什么不關心我的傷勢?”
符盈定定看著他的側臉。
其實她只要再順著晏回青的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