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相虛仙君山潼的劍!她不是在上屆宗門大比就失蹤了嗎?嘶,難道說這個魔族就是相虛仙君?!”
最后一句話傳出, 嘈雜混亂的人群霎時一靜。
一瞬過后, 人群宛如炸開鍋一般掀起驚天駭浪的抽氣吵鬧聲音。
臉上本就蒼白的徐遠岫此時臉色更加難看。他怔愣著, 一雙窺看天機的眼瞳注視著自己陌生而熟悉的故友, 雙唇顫抖,像是想說什么, 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之前種種安慰自己的猜測在她叫出一聲“小岫”的時候全部被化為烏有。他同符盈說了無數遍要找到山潼和她當面對質, 但當她真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時,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紅眸女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輕輕抬眼, 看著環繞在她身旁屬于徐遠岫的命相術,一千四百六十四顆星辰璀璨奪目,宛如星河。
面對著瞬息間便可奪人性命的星辰,她卻像是怔了一瞬, 才道:“上次在天虞池太過匆忙,有一句話忘記和你說了。”
她與徐遠岫對視,輕聲道:“我很高興,你的命相術可以在我手中撐過半個時辰了。”
這一句話聽在符盈耳中是明晃晃的嘲諷, 但她卻見身旁的徐遠岫幾乎是一瞬間僵住了身體,瞳孔都在顫栗。
這世間只有徐遠岫自己知道這句話到底意味著什么。
他想起那個曾經站在被魔族侵擾的村莊外,持劍對他說“我要蕩平天下邪祟,還河海清晏”的相虛仙君。
想起那個站在習道場高臺上,逆著光對他微笑的燦爛明媚的山潼。
如此一幕幕,記憶的碎片在他眼前晃過,徐遠岫最后一次見她的場景不受控制地閃過他的腦海。
“上次見到的魔族似乎有些動靜,我準備宗門大比結束后就再下山一趟。”
他說:“要不要我和小紀也隨你一同下山?那個魔族不像是好對付的樣子,只你一人去會不會太危險。”
記憶當中眉眼秀麗清冷的女子便笑了起來,聲音輕快說:“謝謝啦,不過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你們兩個應該很忙吧?小紀回去后就要繼任少宮主了,她努力了那么長時間才得到這個位子,回頭我可要好好想想給她送什么禮物。至于你——”
她微瞇了眼睛,威脅著說:“你修煉是不是又偷懶了?怎么在我手下現在連半個時辰也撐不住?宗門大比后回去好好練你的命相術,等我下一次見你必須在我手下撐過半個時辰。”
徐遠岫打著哈哈轉移了話題,開始和她說起明日的最后一場對決。
很久之后,徐遠岫的命相術終于可以完整地展開一千四百六十四顆星辰,那個讓他證明自己的人卻不見了。
再次見面,卻是在漫天飛雪的天虞池。
他和紀聆竹站在一起,面對著那個疑似山潼的魔族,用命相術和她僵持了不止半個時辰。
而現在他的命相術依舊在對著山潼展開,面對著跨越十一年的約定,徐遠岫卻沒忍住紅了眼眶。
他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第一句話。
“為什么?”他的尾音帶著顫抖,像是下一刻就要破碎在空氣之中,“你明明什么都記得,為什么,為什么還要為魔族做事?”
她記得她和自己的約定,記得小紀,記得面對魔族屠殺凡人時所立下的誓言……她明明還是那個相虛仙君山潼,又為什么要做這么多本應被她深惡痛絕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看著這位曾經名聲冠絕修仙界,高風峻節有著赤子之心的相虛仙君。
金銀異色的雙生魚緩慢游蕩著,魚鱗在明月下依舊閃著幽幽光芒。龐大身軀遮蔽天空時,紅眸的魔族之人終于開口了。
“身為‘山潼’就必須選擇和她一樣的道路嗎?”她很平靜的問道。
徐遠岫怔住了。
他聽到她說:“‘山潼’只是我的記憶,但我現在是‘留鷺’。”
徐遠岫或許沒有意識到她在說什么,但親眼見過天虞池那具被血肉喂養塑造的魔君軀體的符盈霎時間明白了一切。
她看著這個與山潼有著不一樣容貌、不一樣靈力的留鷺,聲音一字一頓:“‘山潼’已經死了,你只是一個有著她的記憶,名叫‘留鷺’的軀體。”
留鷺歪頭看向她,眼中是符盈最為熟悉的沉靜無波,與符盈記憶中她在天虞池時的神態沒有任何區別。
她迎著徐遠岫目眥欲裂的眼神,輕輕點頭。
“是。”
——如果一個人,在懵懵懂懂時忽然有了另外一人的記憶,那么她究竟是“記憶”的主人,還是“身體”的主人?
被命名為留鷺的少女很長一段時間都被這個問題困惑著。
她像是翻閱畫冊一樣,翻閱著自己腦中屬于另外一人的記憶。
那個人叫做山潼,是問仙宗的弟子,劍法雙修,有兩個很好的朋友。
一個是璇璣閣掌門之徒徐遠岫,他生性懶惰貪玩,雖然天資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