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頻繁觀察周圍并且使用靈盤來看,莊柳來此處并非偶然,大概率是有人約他來到這里。與他見面的人到底是誰?是否就是將白秘蜈提供給他的人?是否就是蟄伏于京城的魔族?
如果符盈什么都不做、只是耐心等在這里,她固然可以抓到莊柳、挖出他背后的秘密,可也僅限于此了。
她會再一次的錯過抓住幕后黑手的機會。
雨滴漸漸浸透少女遮擋容貌的兜帽,冰涼涼的水珠劃過她的額頭,浸到長長眼睫。她下意識輕輕眨了一下眼睛,水珠被抖落,在眼前閃過一瞬間的晶瑩光亮,向著地面墜落。
在符盈的視野中,這滴水珠落到地上,匯入無數水滴組成的水流,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沿著微小坡度向下傾斜,浸入濕潤泥土。
滲入、向下、向下……肉眼無法辨別的水珠一直在向下,只有攜帶的靈力還在散發著微弱幾近黯淡的碎星般的光。
符盈看到,這點碎光最后匯入靈力的水流——靈脈之中,隨后纏繞、上升,構成九瓣蓮花巨大軀體渺小的一部分。
冷不丁的,她忽然想到:
對于這個秘境來說,他們這些進入秘境的人算什么呢?
——他們身上逸散而出的靈力,對于九重蓮花而言,和水滴有何區別?
符盈已經記住了莊柳的靈力,于是,她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忽然蹲身將手掌按在濕漉漉的地表。
在冰涼液體浸泡手心的一瞬間,她的靈識追隨著那滴水珠的路徑向下。
三年前在鄔靈鎮的秘境為了尋找破鏡之法,符盈曾經嘗試過用靈識探查靈脈,最后被一層難以越過的透明隔膜攔住。
而今日,透明隔膜依舊存在,但站在這里的是三年后的符盈,她所面對的也不是一個天衣無縫的完美秘境,因為允許進入之人可以隨意勾靈脈開啟芥子秘境,這層透明隔膜很脆弱。
符盈輕而易舉地將自己的靈識匯入靈脈。
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她依舊身處鬧市,可耳中那些嘈雜鼎沸的人聲卻像是浸入泥土的雨滴一樣,一點一點抽離、一點一點消失。最后與她隔著一層模糊不清的膜一樣,響動在遙遠天際。
與之相對的是一種沉默的呼嘯聲。
說出口或許很奇怪,但靈脈中靈力的奔涌給符盈的感受確實是這樣的。
山呼海嘯、震天撼地,猶如九天瀑布直下,宛如滔天巨浪掀起,聽在耳邊卻是無聲無息沉默的。
符盈謹慎地順著靈脈搜尋靈力。
這個工作倒是做了無數次,她很快在無數光點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靈力。
少女的靈識穿過無數靈力,勾住那顆黯淡的星光。
在她即將把自己牽進芥子秘境的前一刻,符盈若有所覺地抬起眼眸,在重回的現實中望見和人交談的徐遠岫。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對方警覺的抬眼看來。
兩人四目相視,符盈運轉流暢的靈識下意識微微停頓一瞬。
血脈之中代行神靈權柄的一部分在興奮躁動,在精神力高度集中又被打斷的一瞬間,符盈沒能壓住自己的靈識,措不及防將其拔高到超乎自己身體接受范圍的程度。
只是一瞬,乃至只有半瞬,靈脈奔涌流淌,在世間各處延伸著自己的支脈。在那剎那間她被裹挾著,眼睛看到了半個天地。
她看到三昧峰上,縹緲如煙的凈心館執事在望著信件發呆,凌厲飄逸的“許”一閃而過;她看到浮空島上,和她兄長一樣有著奇異眼瞳的璇璣閣掌門劈手斬斷大殿中忽然襲向她的箭矢,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在碎片的最后,她看到天樞學宮方向沖天的耀眼火光。
——以及染紅河流的鮮血。
回復 “好久不見,小岫?!薄?
徐遠岫從商人手中接過信件, 還沒等他拆開來看就聽人群之中傳來幾道小聲驚呼,有極淡的血腥味蔓延。
他向騷動的位置掃了一眼,是那個不知為何直勾勾看著他的黑袍人受傷了, 捂在唇邊的指縫間向下滴滴答答淌著止不住的鮮血。
……我沒攻擊他/她吧?
徐遠岫下意識在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事實上,直到此時他也沒認出來這是誰, 心中雖有些驚訝,卻沒有多管閑事的意思, 轉頭便想離開這里。
但他的衣角忽地被人拽住了。
順著力道看過去, 正是那個吐血的黑袍人。
對方一張口是極其耳熟的嗓音:“徐師兄?!?
徐遠岫一愣, 反應過來后眼睛微微睜大,震驚的轉過身:“你怎么在這里?!”
意識到符盈身份, 徐遠岫忙不迭問她:“你怎么樣了?是受傷了嗎?怎么忽然吐血了?”
一邊說著, 他半拉半抱的將符盈帶進了距離最近的店鋪。這家店的主人似乎與他相熟, 一見他帶著個受傷的黑袍人走進來就會意地起身, 走之前還貼心的幫忙帶上了門。
徐遠岫怎么也沒想到會在觀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