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又產生了一個新的問題:就算他把方玄殺了, 難道他一輩子也不回家嗎?親人難道不比一個同鄉更熟悉他?
而且他隱藏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重要到讓他鋌而走險去殺人嗎?
他的小徒弟是個非常聰慧敏銳的人, 蒼喻一直知道這件事。
她看到符盈眼珠轉動, 神色微微變化時便知道她大概已經從她的話中聽出了暗示。
只需再稍微透露出一點信息,她就能猜出真相。
于是她說:“你覺得問仙宗和西翠鎮最本質的區別是什么?”
最本質的區別是這里是修仙門派,西翠鎮只是凡間城鎮。
符盈思考著,忽然想起來自己之前和溫執事說過趙尋洋也不記得入門選拔的事情。
她停頓一瞬, 主動問道:“師父,趙尋洋之后使用過靈力嗎?”
蒼喻語氣淡定:“為了驗證他是否在說謊——使用過了。”
此時她們已經走出習道院所在的萬仞峰,蒼喻沒有說去哪里,符盈也就當做閑逛似的跟著她向外走。
她辨認出這是問仙宗通向山腳的傳送陣方向。
符盈的大腦飛速轉動, 耐心思考著記憶中那些零散瑣碎的線索之間的聯系。
蒼喻一路上笑瞇瞇地回應了所有和她問候的弟子,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敷衍的表情。
她下山這件事似乎是臨時起意,天還沒亮,守著傳送陣的弟子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打瞌睡,余光瞥到一截紅色衣角時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符盈裝作看旁邊風景的樣子,在桌下踢了一腳那個倒霉弟子。
不知從哪生出的默契,那個弟子渾身一個激靈猛地抬頭,看見笑瞇瞇望著他不說話的掌門。
弟子:“……”
他干笑兩聲,沒話找話:“這天還黑著呢,掌門這是要下山嗎?”
隔著一層桌板,蒼喻輕輕叩了叩他偷偷藏在桌下的靈盤,反問他:“你覺得呢?”
弟子:“呃、呃……”
他在問仙宗掌門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恨不得以頭搶地。
蒼喻慢悠悠地轉回來,將靈力灌輸進傳送陣中,一剎那間閃爍的光芒映在身后符盈的眼中。
傳送陣的光亮起一瞬,再睜眼時她們已經來到了山腳之下,遠處是排布整齊的屋舍城鎮,有裊裊炊煙騰向高空。
“明白什么了嗎?”蒼喻攏著寬大袖袍,看向身后神色微怔的少女。
符盈吐出一口氣,將所有線索串聯而起,語氣篤定:“他失去的記憶并不是隨機的,他只會不記得自己使用靈力時發生的事情。”
她停住腳步,微微仰頭看向旁邊用贊賞眼神看著她的女人:“在他使用靈力時,他就不再是‘趙尋洋’了。”
所以方玄會覺得趙尋洋有時不像是“趙尋洋”;所以他不記得入門選拔和襲擊方玄的經過;他不會在自己的父母面前使用靈力,所以也不會暴露自己在使用靈力時會被替的事實。
而且他說了謊:他的同門認為他的記憶不太好,總是丟三落四,說明這種情況經常發生。
符盈這些不熟悉他身體狀況的人或許弄不清楚他失憶的節點,可作為身體的主人,他會不知道自己的狀況嗎?
他知道自己的異常,甚至想要隱瞞自己的異常。為此他一定要殺掉方玄,可他曾經既然能瞞過符盈、瞞過所有仙師和執事,說明他絕對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懦弱無能。
他想要殺掉方玄,但動手時間和動手地點本來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電光石火間,符盈的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她沉默片刻,忽然問道:“趙尋洋……是不是死了。”
此時旭日東升,日光撕碎烏云,明亮光線下,少女本就清淺的眼瞳像是清透的湖面。
任何秘密在這里都無所遁形。
蒼喻在御風的過程中按了一下她柔軟的發頂,嘆息一聲:“是的,他死在了昨夜。”
她停頓一瞬,在符盈的注視下,那雙眼尾上挑的鳳眼冷冽寒意漸起:——修為暴漲,丹田卻沒有隨之增長,于是爆體而亡。”
“他被反噬了。”
符盈站在西翠鎮熟悉的長街上。天方破曉,長街上擺攤的小販早早便推著車來搶位置,粥鋪、早點攤上第一碗飯騰起滾滾熱氣。
西翠鎮的最西邊是方玄的家,與他相隔一條長街的距離,和趙尋洋的面龐有著七八分相似的男人打著赤膊,握著破破爛爛的斧頭,用力劈斷柴火,身后房屋中幼兒的哭泣聲尖利。
趙尋洋沒能控制住這種反噬,修為短時間內暴漲,失去神智,在他沒有做好充足準備的情況下襲擊了方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因為反噬而死了,余波卻沒能終止。
“他入門選拔時的修為是筑基中期。”蒼喻看著長街盡頭,低聲說,“可后來調查發現,趙尋洋在入門選拔的前一個月修為還只是凝魂大圓滿。”
她慢慢轉頭,認真看著身旁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