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到達千鈞潭的前一刻,他還在想著和她見面的第一句話說什么。
她可能猜到了自己會來,也可能沒猜到他的出現——但無論她猜沒猜到,晏回青都自愿輸掉那個賭約。
他會將他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訴她,曾經的經歷、曾經的喜怒、曾經的愛恨……她對一切未知之物抱有好奇,那他就會敞開心扉任她索取。
她想要告訴蒼喻,他就親自去凌云殿見她,即便被他的師姐清理門戶也可以;她不想讓蒼喻知道,那他就暫且將這些愛意壓下,他們依舊是外人眼中的師叔和師侄。
——可這一切在看到斷裂的璇璣閣浮空島時,都破碎了。
晏回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借助這個動作將翻涌而出的悔恨痛苦盡數壓下一般。
他問系統:“之前讓你做的事情如何了?”
系統:【不太樂觀。你當初走得太干脆,現在過去好幾百年了,再想和主系統聯系有些困難?!?
它停頓一瞬,說:【你當真要做到這種地步嗎?你和主系統最后鬧得那么難看,你如果主動去找它,難保不被它——】
系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它的宿主打斷了:“我知道?!?
但多拖一秒,符盈在羨魚手中就可能被多折磨一秒。
系統聽出他語氣當中的斷然,也不好說什么,只能幽幽嘆了口氣。
它不能聯網,對這個世界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符盈身上的系統不知為何被外力損壞后他們更加找不到她了?,F在晏回青甚至不惜回頭去找他的老東家。
系統:【你接下來去哪里?你再向北走就到京城了,天樞學宮不太可能再讓你像現在這樣找人。】
晏回青冷笑一聲:“他敢攔我?”
系統閉麥了。
晏回青將青玉石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走出洞穴那刻恰好陰云驅散,天方破曉。
他微瞇起眼眸看向北方的天空,隔著數千里遠,似乎再次看到了冰霧繚繞的雪山。
“有人向問仙宗提供線索,說天虞池似乎依舊有魔族活動?!?
系統:【天虞池?你之前不是去那里找過一趟嗎?羨魚還敢回去?】
晏回青:“無論真假,我會再去一趟。”
他還是忘不了和那兩個魔族打架時心中不受控制升起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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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緣由的,符盈忽然抬手撫上心口的位置。
另一旁聚精會神提取信息的徐遠岫沒看到她的動作,隔了兩瞬抬頭時卻瞥見了她有幾分怔愣的神色。
徐遠岫謹慎地環顧四周一圈。他自認為自己的行動足夠干脆利落,沒讓魔修發出任何一聲動靜,此時地牢中依舊是陰沉沉沒有旁人的樣子。
“怎么了?”
符盈從心口處一瞬間的冰冷刺痛回過神來。她猶豫一瞬,問道:“在你的靈識視野中,我是什么樣子的?”
徐遠岫順著她的話將頭轉向符盈所在的方位。
事實上,徐遠岫到現在都不知道符盈長什么樣子。他只知道她的身高大約只到他的下巴,手臂纖細但非常有力量,憑體術能一個人打兩個他。
他當初能第一眼認出符盈全憑她小師叔身上佩戴的青玉石。這青玉石有一縷符盈的靈力波動,讓徐遠岫在瞎了眼的情況下也能精準無誤地認出符盈。
在他漆黑的視野中,眼前翠色的靈力光團燦爛耀眼,即便被看不見的困靈鎖束縛在原地無法向身旁逸散,也依舊持之以恒、格外有生機與活力地掙扎,像是堅韌不拔的野草。
……唉,之前就說了,她和山潼不愧是一個門派出來的。這股子生機勃勃的韌性簡直如出一轍。
徐遠岫隱下了后半句話,向符盈大致描述了一番他眼中的景象。
“是么?!?
符盈不知道他的想法,兀自出神思考著。
她的記憶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但這當中分毫沒有關于她心口處那莫名其妙的忍冬花紋的部分,可她就是有一種直覺,她的記憶沒有被羨魚完全消除應該就是和它有關系。
羨魚和留鷺看不出來,說明這東西不是類似于法器的外物;徐遠岫的靈識也看不出來,說明這不是存在于她體內與靈力掛鉤的烙印。
她從什么都不知道到現在摸到了一點出去的希望,中間無不是靠她一點一點的觀察、思考以及試探來完成的。
雖然像是在半空中走鋼絲一樣艱難、一步踩錯就前功盡棄……但如今回過頭重新審視她的行動,是不是有些太過于順暢了?
順暢得像是已經有人替她開辟出來一條路,她只需要沿著這條路不被路旁荊棘絆倒就能成功一樣。
可這又的的確確是符盈自己根據現狀調整出來的計劃,除了她自己沒人猜得到她不斷變化的想法,不像是被旁人規劃過的樣子。
而且在這天虞池,除了同樣想逃出去的修士,誰會想放她離開?
符盈緊鎖著眉頭,心中古怪的感覺怎么也難以驅散。
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