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未動,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他們的耳中。
李千機直截了當說:“我們想問您有關點靈的一些事情。”
大祭司微不可察地點頭:“念在你們替我尋回點靈的份上……問吧。”
她這樣輕易松口,雖然還不確定對方是否會說實話,可還是讓本以為會經歷一番波折的三人驚訝一瞬。
來到千鈞潭后,符盈見到的這些人一個比一個心思深沉工于心計,她不可避免地開始懷疑大祭司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所有事情。
毒窟與江掌門有關,江掌門與大祭司關系密切,她又是巫蠱師,那毒窟中的蠱蟲極有可能是她所養的。
那么,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點靈被遺落在了毒窟,卻故意讓林知等人去尋找點靈?
李千機在斟酌話語的一瞬間,符盈的腦中飛速地閃過一個又一個的猜想。可她按捺住那些疑問,只是安靜地聽著李千機與大祭司溝通。
“您是否知道,我們之前在千鈞潭中發現了一個毒窟?點靈正是在那個毒窟中發現。”這件事情玄石門知道,可李千機不知道大祭司是否清楚。
大祭司:“知道。”
李千機:“好。那您在這之前清楚毒窟的存在嗎?”
看來他也懷疑大祭司在這件事當中充當的角色。
符盈在心中想著,目光鎖在大祭司的臉上,不錯過對方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大祭司的表情未變,濃綠幾近墨色的眼眸平靜如水,像是根本沒聽出來他的試探一樣,說:“知道。”
這么干脆承認了?
符盈覺得自己可以換一個問法。
桌下看不見的地方,她用腳輕輕踢了一下李千機的小腿,接口說:“我是否可以認為,這個毒窟就是屬于您的?”
她冷靜分析:“您知道毒窟,這說明毒窟內的陣法對您無用。我方才才想到,點靈劍柄上纏繞的蛇頭與毒窟內被斬殺的巨蛇模樣相似,而那魔族闖入毒窟,劫走蠱王,偏偏留下了巨蛇和點靈……”
符盈步步緊逼,最后尖銳提問:“您在和魔族做什么交易嗎?比如以毒窟內蠱王換得被他竊取的點靈。”
她身旁的余渺舌尖都要咬破了,強忍著心中驚駭,臉色不變地聽著這換了人后急轉直下的對話。
反倒是李千機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一反常態不再藏起鋒芒的符盈。
他不清楚符盈和林知的事情,對大祭司的了解只局限于近日的接觸,此時在心中升起淡淡的疑惑:
符盈在詐大祭司——但她就不怕對方心懷鬼胎,現在直接對他們動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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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調查河妖的事情, ”面龐秀美而可怖的女人撐著身體,垂眸看著直直盯著她的符盈,“你方才的問題與這件事情沒有關系。”
李千機面上依舊是放松的姿態, 可丹田內的靈力已暗暗調動,時刻準備著動手。
符盈彎了彎眼眸:“但和您有關系。”
她態度這樣強硬, 自然是有相應底氣的。
已知:大祭司曾救助過奄奄一息的林知、毒窟的陣法不僅將人攔在陣外,也將里面的毒蟲完全困在了毒窟。
那么只要稍微想一想便可知道, 所謂神靈護佑的大祭司, 同樣也被頭頂不可見不可知的神靈注視。
她不可隨意大開殺戒。
而且因著他們和玄石門的任務關系, 如果大祭司與江掌門關系密切,身上有很多秘密, 她也大概率和江掌門一樣, 巴不得他們盡快調查完事情離開玄石門。
沒見之前對萬長老的行為不管不問的江掌門也開始催促他趕快找河妖的躲藏地了嗎?
符盈幾人在千鈞潭每多待一天, 他們隱藏的秘密都有暴露的可能。
現在掌握主動權的可不是身懷秘密的大祭司和江掌門, 而是光腳不怕穿鞋的符盈。
她撐著下巴,看著沉默不語的大祭司, 意有所指道:“當然, 您若是不愿回答也是您的自由, 大不了等我的師兄師姐來了, 我們再坐下來商討。”
余渺可能不清楚符盈的謀劃,可她熟悉符盈的做事風格,當下便接口說:“大師兄的回信昨日已經到了,她說他們應當明日便能到達。”
對面白發綠眸的女子依舊在沉默。
符盈想了想, 決定再賭一把。
她從儲物袋中摸出來紙和筆,當場簡單畫了兩筆,指尖點著紙張推到大祭司的面前。
“您不妨再看看這個呢?”
符盈的畫技一般,可任誰都能看出來, 她在紙上畫了一座八角塔,塔頂上掛著八個鈴鐺。
——這是她根據李千機和余渺復述時知道的毒窟中秘境內的場景。
符盈:“我們也去過這個地方了哦。”
大祭司終于微微抬起了頭。
她蒼老布滿皺紋的手掌下就是那座簡陋粗糙的八角塔,未干的墨跡沾在她的手指上,洇出模糊而凌亂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