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眼睜睜看著符盈和他揮手告別,默默看向自己的師父。
您帶我回去嗎?
張硯從他表情寡淡的臉上讀出這一句話。
他嘆氣,向徒弟招了招手。
也不知道是誰從哪里出了問題,問仙宗這幾年入門的弟子一個比一個難搞,一個比一個標新立異。到了林知符盈這輩弟子,上房揭瓦的搞事能力更是只增不減。
“師父,您為何——”會幫符盈圓謊?
林知還算是了解他師父,正因為了解,才覺得今天的這一切都非常玄妙。
張硯瞥了他一眼,用眼神止住了他的后半截話。
“不幫她圓謊,然后讓你也挨掌門一頓罵?”他冷淡道。
林知適時閉嘴了。
其實最開始符盈沒找他一起調查也是這個原因,就是為了防止哪一天事情敗露后連累不到林知身上。
但是顯然,他們兩個人能成為朋友在某些方面是相同的:和讓余渺蘇醒比起來,被掌門訓斥一頓又算什么?
他在心中合理化了師父今日的行為,打消了自己對于師父和符盈有他不知道的隱情這個念頭。
實際上除了張硯本人外,就連符盈也以為張硯愿意幫她只是圖省事或者看在了小師叔的面子上。
把林知送回去后,張硯繼續回戒律閣處理事務,桌案上只有一盞依靠靈力驅動的靈燈在亮著昏黃的光。
他打開靈盤,符盈已經通過了他的申請,給他發過來一句禮貌的問好。
男人看了那句話半刻,按滅靈盤。
張硯不否認他幫符盈圓謊有這兩種原因,但其中到底還是存在著一份私情。
別人不知道,但張硯自己清楚,當初符盈被自己罰進靈獸園受傷,有一部分責任在他。
公林靜那小子心思深沉,粗中有細,將那次事件中所有人從頭算計到尾,掐準了時間向他舉報聽云堂有人私斗,又掐準了靈獸園缺人值班,這才讓張硯親手將符盈推進了圈套中。
旁觀者不會來指責張硯的問題,畢竟他也僅僅是按規辦事,但他自己不會為自己開脫。
沒發覺圈套讓弟子受傷這就是他的責任,張硯從那時起就欠了符盈一筆賬。
他自認為今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在場所有人都各有各自的立場才共同編制出一個謊言。
那符盈的小師叔,那位云真仙尊——到底是懷著什么立場在替她隱瞞?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甚至從他當時抬起又克制的動作中,品出一點令人難以想象的情緒。
往事 “我會為你贏得與陳之黎的賭約。……
從西翠鎮回來后, 符盈被迫老老實實地待在問仙宗,除了修煉外也就只去凈心館看一看余渺,生活過得無比規律。
伯奇確實是抓住了, 但讓被困在噩夢當中的弟子蘇醒卻沒那么簡單。
溫垂葶只能盡量讓他們意識到自己在做夢,沖破夢境蘇醒還是要靠他們自己。
隨著醒來的人越來越多, 符盈前往凈心館的頻率也在增加,偶爾溫垂葶忙得不可開交時還會讓符盈來打下手。
她和自己這位溫垂葶師叔的關系迅速升溫。
“說起來,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面容溫和的女子低頭在寫著藥方, 和符盈隨口閑聊著。
她稍微比劃了一個高度, 彎起眼眸:“那時候你只有這么高。”
符盈已經習慣了。
她阿娘當年是修仙界出了名的交際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朋友遍地都是。
現在只要看到疑似與她阿娘同齡的前輩們, 符盈都有可能聽到類似這樣的話。
蒼喻曾經親口說過, 符盈在修仙界最大的人脈不是她, 而是符盈的阿娘符引月。
眼看著話題即將要跑偏到追憶往昔的道路,符盈適時開口問道:“溫執事, 我爹娘與魔族有什么深仇大恨嗎?”
這件事情從鄔靈鎮回來后她就想問了, 只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 符盈一直沒從蒼喻那邊找到機會。
“魔族?”溫垂葶書寫藥方的動作微微停頓, 筆尖在紙上暈出一團墨色印跡。
“我想,你應該是想問你爹娘與魔君賀野有什么仇吧?”溫垂葶敏銳道。
符盈點點頭,手中捧著搗藥罐坐到她的旁邊,做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溫垂葶寫完藥方喚人進來拿, 待弟子走后才慢慢道:“他們沒有什么仇恨。”
“——但以那位魔君的角度,或許這種事情比有仇更令他難以接受。”
符盈回想起自己很久之前聽說的關于賀野的傳聞,聯想到他的行為作風,試探問:“難不成, 是因為修煉?”
“沒錯。”溫垂葶單手支頤輕輕笑道,“他是世間罕見的修煉天才,可在八百多年前,修煉天才又不是僅他一人。”
符盈一直覺得溫垂葶眉眼生得極為柔和,但此時她逆著光彎唇笑起來時,眼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