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盈看著她臉上復雜的神情,冷不丁問:“以上這些事情——與你私奔的丁文齊知道嗎?”
提到丁文齊,吳歡的身形不由自主地一僵。
她下意識伸手撫摸自己腰間香囊。只有她和丁文齊知道,里面悄悄放著對方的一縷發絲。
她偏開頭,輕聲說:“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為,我是真的想通了,愿意離開那個冷漠、殘酷、無情的家族與他在一起。”
丁家和吳家有世仇,只要他們還是這兩家的孩子、只要他們還留在鄔靈鎮,他們絕對沒有在一起的可能。
但丁文齊實在純粹又天真,他的愛熱烈又直白。他說既然他們不讓我們在一起,而你我又各自討厭自己的家族,那我們就私奔吧!
他說過很多次,但直到他們私奔的前一晚,吳歡才給了他這個問題的答案。
聊起這個話題,沒人比許元念還有經驗。
他定定審視著坐在輪椅上的白衣女子,片刻后一針見血道:“所以你并不愛丁文齊。”
吳歡倏地抬頭看他:“我——”
許元念眉角輕揚,漂亮桃花眼稍彎,眼睫輕眨間流瀉出一絲悵然的柔情:“如果你當真愛一個人、愛她愛進骨子里——你絕不會因為他人的反對而猶豫不決。”
吳歡想要開口辯駁,話語卻在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卡在喉嚨。
兩人對視著,片刻后白衣女子敗下陣來,吳歡率先移開了眼睛。
“我喜歡他。”吳歡抿唇道。
所以她不愛他。
許元念一哂:“你真的很喜歡用一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掩飾真實目的呢?!?
明明就是想通過威脅讓符盈就范,偏偏要裝作一副雙方友好的樣子。
她逃跑的大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吳家要翻車了,見勢不妙才想脫身吧,卻要用“愛”來掩飾。
符盈托腮看著這兩個很有愛情經驗的兩個人。
她十分冷酷地過濾掉吳歡敘述當中糾結的感情色彩,排除了許元念這個戀愛腦暗戳戳炫耀加嘲諷的背景音,開始重新捋偷骨賊的事情。
其實已經有了眉目了。
吳歡清楚吳家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她到底插沒插手不好說,符盈傾向于她是親自動手了,否則她不會在吳家立足。
但她與吳吉這些人最大的不同是,她的底牌遠比他們少、勢力也最為弱小——也就是說,她清楚知道一旦出了事,第一個被推出來背鍋的人就是她。
所以在接連發覺黑袍人與鄔家有染、用慘忍手段剔了禾月的骨頭、同時丁家有了甩鍋的行動后,吳歡敏銳發覺吳家可能要翻車了。
所以她決定跑路了。
吳歡確實喜歡丁文齊,但估計遠不及丁文齊喜歡她來得認真。
她帶上丁文齊一方面有喜歡的因素,另一方面應當是為了增加路上的安全性。畢竟術業有專攻,倘若路上遇到擅長近戰的人,吳歡其實沒有很大的勝算。
總的來說她的計劃沒什么大問題,她也差點真的和丁文齊脫離鄔靈鎮遠走高飛。
只是不巧的是,她沒料到符盈真的找到了她接觸過禾月的線索,也沒猜到黑袍人是魔族。
前者導致吳家將所有黑鍋甩到了她的身上、還讓索靈盤記錄了她的靈力,她永遠會被古靈派追捕。
后者導致魔族出于滅口的原因,直接派出魔修去追殺吳歡和丁文齊。
兩種突發情況加持下吳歡被逼無奈,只好回頭來找相對還講究道理的古靈派——排除和鄔家有關系的鄔喚雪后,她找上了符盈。
“我大概清楚你想要我做什么了?!?
吳歡已經自暴自棄地說出了秘境的出口,主動帶著他們抄各種近道力求最快速度出秘境。
此時三人走在沙漠中,符盈踩過一處與之前無異的沙礫,忽覺身體穿過了什么肉眼不可見的薄薄屏障,灼熱干燥的空氣倏地一變。
正午燦爛日光眨眼被漆黑夜色替代,潮濕水汽鋪面而來,蓊蓊郁郁的叢林遮蔽星空,微弱光亮在茂盛草叢間隱約閃現。
符盈好奇打量著眼前的叢林,話語停頓一瞬后接著說:“你想尋求問仙宗的庇護?!?
她站在吳歡身后,撐著輪椅扶手略微踮腳,歪頭與她對視笑道:“吳小姐能付出什么酬勞呢?”
這里畢竟是鄔靈鎮,是受古靈派保護的地方,此內發生的任何與修仙者有關的事情都需要古靈派做決定。
所有人都想要吳歡的命,所以她必須要找一個第三方介入。
吳歡定定看著符盈,在她那雙琥珀色清淺眼眸中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少女輕輕眨眼,撐著手臂轉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與她平視。
“告知山元仙尊的靈骨所在、帶許前輩找到品質極高的靈骨——”
她伸出兩根纖細手指晃了晃,目光似有似無地掠過吳歡留有猙獰傷口的脖頸。
“這兩件是我們對你的威脅哦,不算是支付給問仙宗的酬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