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趙穆側身,他耳力好,盡管他們還記得壓低聲音,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esp;&esp;“也是。”趙長淵今夜酒興大作,暈暈乎乎間又吐露起埋藏心底已久的昏話來,“天地不仁,當年奪位之爭廝殺得是何等的慘烈,最后竟是成陽王落敗,當今驕奢淫逸的暴君皇帝登基。若是被我那侄兒知曉,當年是我故意將他父親,面上中立不倚,實則是成陽王黨羽之事給泄漏了出去,才害得他家破人亡的話,他定不會放過我。所以皇帝清剿的成陽王余黨內,知情者一個都不能放過。”
&esp;&esp;他論起往事來喋喋不休,殊不知即刻就要大難臨頭。
&esp;&esp;“可我沒想到這狗皇帝會如此不顧名聲,連兄弟族人也全都發配了,趙家失勢后淪為了旁人口中的笑柄,就算我忍辱負重逃回來,也只能隱姓埋名茍活,此仇不報,我咽不下這口氣。”
&esp;&esp;話音剛落,階上覆了一道藏色的黑影。
&esp;&esp;圍桌的三人皆是驚愕,再聚目一瞧,紛紛臉色大變,像是活見了鬼似的從椅凳上彈了起來。
&esp;&esp;陳氏看見趙穆這個活閻王腿直打顫,最后膝蓋一軟,竟要跪了下來。
&esp;&esp;方才,他們三人的談話……
&esp;&esp;趙長淵腦子里的混沌被懼意驅趕,此刻無比清明起來。
&esp;&esp;尤其在觸見趙穆那含著陰鷙殺意的雙眸時,他心驚膽寒,險些也要站不穩身子。
&esp;&esp;若真論功夫,他不是趙穆的對手,何況趙穆手上還握著劍。
&esp;&esp;但僥幸驅使著他重新端起長輩的肅厲,以往常訓誡的口吻問道:“誰允許你不知會一聲,在這個時辰跑來的?”
&esp;&esp;他心虛,說著聲調便弱了下來:“傷養得怎么樣了?”
&esp;&esp;“勞叔父掛心了。”趙穆唇邊勾起謔笑,話幾乎是從后牙槽間擠出來的,“還沒有死。”
&esp;&esp;第43章受驚的心緒緩了緩,就又想起趙穆來。
&esp;&esp;“這是什么話!”趙長淵皺眉, “瞧瞧你的樣子,過了宵禁時分,還穿著夜行衣在外晃悠,成何體統!”
&esp;&esp;“體統?”趙穆拇指抵開了劍柄, 銀寒于駐影中泯滅, 卻輕而易舉地駭住了眼前三人。
&esp;&esp;何氏忙道:“掌印大人這, 這是要做什么?”
&esp;&esp;“咻”地一聲,手起劍落。
&esp;&esp;被封喉的何氏應聲倒地,他還沒死透, 瞪大著雙眼在地上抽搐,少頃便沒了動靜。
&esp;&esp;陳氏嚇得怪叫了兩聲。
&esp;&esp;“來人,來人啊!”趙長淵身子氣得如被秋風掃蕩不歇的落葉,面容扭曲, 指著趙穆的鼻子顫顫巍巍道, “你, 你要反天是不是!我的人也敢殺!”
&esp;&esp;“叔父教過我的,殺人償命。”
&esp;&esp;“你什么意思?”
&esp;&esp;“當年告密者也有叔父,叔父怎么都不舍得告訴侄兒?”趙穆性子一改往常,語氣還算平靜,但行為神態都表明, 他已在瘋狂的邊緣。
&esp;&esp;“你,你胡說八道些什么, 這其中有誤會!”
&esp;&esp;“我親耳所聞。”
&esp;&esp;果真是都聽見了。
&esp;&esp;趙長淵強顏歡笑了下:“酒后胡言豈能當真,你……”
&esp;&esp;又是一聲刀劍割開皮肉之聲,趙穆紅了眼, 視倒下去的陳氏如敝履,長劍向下淌著血, 他緊握著,絲毫沒有要入鞘的意思。
&esp;&esp;黏膩濃厚的血腥混著要落雨前的潮味,散在微熱的細風里,趙穆上位者姿態盡顯,逼問道:“還不說實話嗎?叔父。”
&esp;&esp;眼瞅著心腹都死在了自己身側,道貌岸然的趙長淵無力撐在亭柱上,他生性就自視甚高,又仗著自己是長輩,即便渾身血液好像凍住了,嘴上也不肯退讓:“自小我什么都比不過大哥,父親也只器重他,我早就忍他多年了。歷朝歷代皇帝對待其他黨羽,可勸降,可流放,也可以下獄,我原本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哪知道那狗皇帝會直接要他的命,說到底還是怪狗皇帝暴行。”
&esp;&esp;趙穆覺得可笑:“我父親待叔父不薄,卻因叔父一念之差,害得我家破人亡。”
&esp;&esp;“叔父也沒說錯什么,你父親的的確確是成陽王一黨。”趙長淵絲毫沒有悔過之意,話音一轉,“對,事情都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再說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