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原來父親都記得。”木良清道,“我以為十余年的榮華富貴,父親已經把從前的屈辱盡數忘掉了。”
&esp;&esp;“不管父親忘沒忘,反正我不會忘,除非我死了。”
&esp;&esp;木嵩喘氣如牛,卻開始躲避木良清直視的目光。
&esp;&esp;“父親,為何你寧愿將自己的命,將整個大周的存亡都交到敵人手里,卻不肯奮起反抗,報仇雪恨,做回自己的主人呢?”
&esp;&esp;“你懂什么!”木嵩道,“只憑恨意和孤勇,就能打敗北真鐵騎嗎?你未免太過天真了。”
&esp;&esp;“試都沒試,父親怎知打不過?”
&esp;&esp;“若是能勝,梁京何至于破,朝廷何至南遷?”
&esp;&esp;“正因如此,才更應該全力反擊,將被北真占領的土地奪回來,將他們加注在大周的屈辱還回去!”木良清道,“父親,你已經被北真嚇破膽了。你從心底畏懼北真鐵騎,所以當他們跟你說要停戰和平相處時,你會感恩戴德,覺得這是他們對大周的恩賜。”
&esp;&esp;“大周兵弱,北真兵強,這是不爭的事實。”木嵩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才是愚蠢至極!”
&esp;&esp;“戰,尚有勝的希望。一味祈和,永安遲早變成第二個梁京。”木良清道,“竟然將希望寄托于敵人的憐憫,到底是我愚蠢,還是父親糊涂?”
&esp;&esp;“況且北真愿意停戰,也并非出自憐憫,而是他們的兵馬不擅水戰,在水網密布的江南無法占據上風,一直打下去于他們百害而無一利。利害相權之下,他們才將你放回來,讓你代替大周發聲,主動向他們求和。”
&esp;&esp;“你……”木嵩跌坐回木床之上。
&esp;&esp;“樂時是可用之才,皇后娘娘亦對其頗為欣賞。”木良清的語氣軟下來,“父親,女兒希望您能認清時勢,交出名單,也算是為樂時與木家留出后路。”
&esp;&esp;木嵩好像瞬間被抽干了力氣,脊背也塌聳下來。他坐在那里,手扶著床沿,低垂著頭,滿頭花白的發展露在木良清面前。
&esp;&esp;木良清鼻頭一酸,但她并不想表露情緒,深吸幾口氣之后,道:“女兒言盡于此,望父親好好考慮。”
&esp;&esp;頓了頓,又道了句“保重身體”,而后便轉身,匆匆離開了牢房。
&esp;&esp;第86章 父子
&esp;&esp;“來人。”
&esp;&esp;木嵩雖入了獄,獄卒卻不敢像對待尋常犯人那樣怠慢他:“木相有何事?”
&esp;&esp;“我要面見皇后娘娘。”
&esp;&esp;……
&esp;&esp;木良漪走進牢房,木嵩卻并沒有起身行禮的打算。
&esp;&esp;木良漪也不在意,在青兒搬來的交椅上坐下,問:“叔父找我有何事?”
&esp;&esp;定睛去看,才發現不過月余時光,木嵩卻比入獄之前蒼老了十余歲。
&esp;&esp;“你,當真要北伐?”
&esp;&esp;“當真。”
&esp;&esp;“若敗了呢?”
&esp;&esp;“未來的事,我無法向叔父承諾。”木良漪道,“但我想告訴叔父的是,北真,并非你想的那般堅不可摧,也絕不是不可戰勝的。”
&esp;&esp;“與我朝一樣,他們內部也有主戰與主和的分歧,且因太后劉氏是漢人血脈,所以兩派之間的矛盾比我朝更深,更尖銳。”
&esp;&esp;“再者,北真雖學我漢儀建立了統一的朝廷,但他們的根在漠北草原,根植在骨血里的習性并非是百年的漢化能夠除去的。”木良漪侃侃而談,“北真全國由大小一百二十三部組成,其中有一多半跟隨北真朝廷一起接受了漢化,但仍有少部分部族不愿學習漢儀,保留著原本的姓氏、禮儀與風俗習慣。”
&esp;&esp;“比之朝堂上的紛爭,已經漢化的部族與不接受漢化的部族之間的矛盾更加不可調和。以上兩者,都是我們可以利用的機會。”
&esp;&esp;聽木良漪說的越多,木嵩就越驚訝:“你怎會知道這么多?”
&esp;&esp;“少時我曾跟隨師父云游天下,在北真境內住過兩三年,領略過不同部族的風土人情。”
&esp;&esp;木嵩看著木良漪,忽然說道:“你很出色,你父親若是還活著,一定會為你驕傲。”
&esp;&esp;木良漪卻道:“可是父親已經走了,這世上沒有如果。”
&esp;&esp;木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