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慢慢睜開了眼。
他們預(yù)想之中的戾氣橫行、天下人悉數(shù)喪命的場面并沒有出現(xiàn),詭崖山里靜悄悄的,神像已經(jīng)閉合了之前的那道裂隙,周身竟散發(fā)著微弱的光!
那些光并不是濁氣,反而在驅(qū)散著濁氣,天光大開,似乎天地間的濁氣被壓制住,濃度在慢慢降低……
可是,那不是最臭名昭著的魔頭嗎?!
她渾身戾氣,跳進了神軀,以魔骨入神體,為什么神像會是這般反應(yīng)?
……
人們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一個個瞪大了眼,后知后覺才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悅,或是癲狂大笑,或是喜極而泣……
在姬嬋跳了神像的那一剎,佛子本是閉上了眼,他從乾坤袋中掏出了那個珍藏了多年的、代表著妻子的傀儡,小心抱在懷里,似是已經(jīng)做好了赴死的準(zhǔn)備。
傀儡眼角不知何時染了血,乍一看去,竟似是在流淚。
在姬嬋跳了神像的那一剎,宋珺瑜只覺心臟被什么捏住,整個仿佛失去了魂魄,癡癡地怔立在地。
戈瑤悲傷地拉著她的手,同樣淚流滿面。
宋珺瑜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打開陣法,縱然她停了下來,但跟隨戈瑤來的一些人懂得解陣的方法,協(xié)助著解開了最后的陣法。
恍恍惚惚間,宋珺瑜被戈瑤帶著到了佛子面前。
戈瑤心中愛恨交織,諸多情緒幾預(yù)將她逼瘋,她不敢相信這個陪伴她多年的師父居然是翻覆三界、造成如今生靈涂炭模樣的罪魁禍?zhǔn)?,而師父如今即將走向隕落,她連恨他的話都說不出口。
見到氣若游絲的佛子,宋珺瑜似是突然回了魂。
旁的人不明白神像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番景象,宋珺瑜卻是明白的:她的小嬋,從來沒有過主動想要害人的心思,縱然滿身魔氣,吃盡苦頭,所求的也不過是活著而已……
這樣的小嬋,知道宋珺瑜在陣法外面,怎么會舍得讓她同天下人一起喪命?
……
然而這么好的小嬋沒有了!
她的小嬋,她最心愛的姑娘,喪命在了眼前人之手。
宋珺瑜握緊了手中的劍,仇恨地看著佛子,她很想就這樣捅下去,但她更恨自己:自己為什么會那般大意,變成姬嬋的掣肘……
宋珺瑜的手不斷顫抖,眼淚后知后覺不斷落下——
“你們都是好孩子,是我對不住你們,我總是會將所有的一切毀掉,想留的留不住,想回的回不來……”
佛子慢慢睜開眼,出乎意料,他的計劃功虧一簣,他卻看起來似乎一點兒也不氣急敗壞,遙遙望著遠方的神像,眼中有著失落,卻是微微嘆息——
“這樣也好,或許一切是天道注定,有你們在,這三界終會呈現(xiàn)新的氣象?!?
說著,佛子逐漸咳出了血,他望向宋珺瑜,微微彎起了眼,眼神一如往日清平門之中他注視著宋珺瑜那般溫和——
“我沒有對你下手。你會昏睡不醒,是因為我將萬物生融在了萬陣生之中,萬物生既要顛倒輪回,自然要先入輪回……”
“你即將煉成萬物生。你福澤深厚,希望你的運道比我好……”
萬物生,有讓死者復(fù)生之效……
宋珺瑜的心重重一跳,瞪大了眼。佛子卻是沒再說話,閉上了眼抱緊了手中的傀儡,哼起了不成調(diào)的歌謠……
這歌謠宋珺瑜在無根城的時候曾經(jīng)聽到過,那是屬于少年宋清歡樂無羈時的歌謠。
或許佛子一生所求的,終不過是一份解脫而已,徹底脫離這讓他厭惡的仙界,無論成敗。
神像面世,緩慢地稀釋著世間濁氣。
然而之前因著沒了菩提骨壓制,四方的濁氣太過劇烈,有些地方已經(jīng)不再適合凡人生存,尤其是早就被濁氣禍害的魔界。
在姬嬋提出打開邊界,允許魔界無法生存的魔族來仙界的時候,仙界那些反對的聲音弱了很多。
畢竟魔主以身殉道,化成的神像還佇立在仙界之中,稀釋四方濁氣,若是對魔族不管不顧,實在是有違道義。
先前的戰(zhàn)役中,魔族激烈的主戰(zhàn)派也已經(jīng)戰(zhàn)亡,如今的仙魔兩派,倒是破天荒的和睦了起來。
而有了這次劫后余生的教訓(xùn),再加上無根城的勢力如今也在了戈瑤手上,戈瑤推行的一系列法度,鮮少再遇到掣肘。
縱然濁氣未曾消散,還有許多路要走,人間百姓的日子,卻算是真正地好過了起來。
宋珺瑜之后一直留在清平門內(nèi),盡著掌門的職責(zé),處理接下來的一系列事情。
她埋葬了萬長老和岳林,又打開周邊城池接納了許多魔域來的百姓,頒布了新的法度,收下了多名慕名而來的新弟子。
剛開始大家都用一種諱莫如深的眼神看她,林英更是干脆地跑過來,抱著她大哭了一場,宋珺瑜卻反過來安慰著林英,神情間卻并沒有任何異樣。
宋珺瑜看起來神采奕奕,似是一點兒也不傷心,修煉也愈發(fā)勤勉,除了經(jīng)常性地遠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