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是若隱若現,其實龍信香引有限度,即使到了大限,也不會讓他人有這樣劇烈的反應。
&esp;&esp;但葉灼不一樣。
&esp;&esp;“葉灼,你怎么和我無關。”離淵說。
&esp;&esp;“就算到仙界,到佛界,到魔界,到長生界,葉灼,你手里還是拿著本命劍。”他說,“你永遠都拿著逆鱗做的劍,你用我心頭血祭的劍。”
&esp;&esp;葉灼已經聽不懂耳畔威脅般的聲音是在說什么。他只能急促地喘著氣,他還在找離淵。忽然像是看到什么,他恐懼般睜大了眼,霧蒙蒙的瞳孔都渙散了。
&esp;&esp;但真正讓葉灼覺得恐懼的不是他剛剛對上、離淵的眼神。
&esp;&esp;是軀干和四肢無處不在無處不能感受到的,堅硬的、冰冷的鱗片摩挲的觸感。
&esp;&esp;“龍離淵。”他用最后一絲清明鎮靜著自己的聲音,可是聲音都在顫抖,“離淵,你不能這樣。”
&esp;&esp;離淵把玩著葉灼的肩膀,玉白的。
&esp;&esp;他看見這個人害怕了。
&esp;&esp;臉色像淬了雪那樣白,明明連氣息都開始灼燙了。到底有多少信香,離淵也不知道。
&esp;&esp;好害怕,身體都在發顫,可是還要硬撐著,還在要求他。
&esp;&esp;連這種樣子都漂亮得驚人。像是夜里散了一池落花,琉璃燈碎了,霜花劍也要折了。
&esp;&esp;是害怕龍形么?不是喜歡龍角,喜歡龍鱗?
&esp;&esp;用不了多久。離淵緩慢地看自己放在葉灼肩頭的手指。也許就在下一刻,這樣的人的五指,也會變成龍的五爪。
&esp;&esp;用人的身軀攏著葉灼還不夠,用水也不夠。葉灼方才說足夠了。這才是足夠了。他都沒有真正抱過葉灼,沒有真正體會過這個人的觸感。
&esp;&esp;“要不要龍尾巴。葉灼。”離淵把他摟在自己肩前,抵在他耳邊低聲說話。
&esp;&esp;葉灼劇烈地搖頭,可是更怪異的觸感傳過來,他被纏著,手指被抬起來,水流分開他的五指,要他去握住墨龍的冰涼的尾尖。
&esp;&esp;葉灼覺得自己也許是在做夢。他聽見自己的呼吸混亂急促,他修仙已久,吐息怎會失序到此地步?
&esp;&esp;他覺得自己也許會死。他混亂地搖頭,他不要龍尾巴。他要離淵來救他。他要召來本命劍,他要劍來救他。
&esp;&esp;斷斷續續地,他喊離淵的名字,可是他往水下看,視野里鋪天蓋地,全是涌動的、泛著微光的、玉一樣的墨龍鱗片。
&esp;&esp;他的本命劍。
&esp;&esp;——這到底是哪里?
&esp;&esp;葉灼第一次想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esp;&esp;他看著那些漆黑的、危險的龍鱗。他的神智已經不清楚了,可他記得這明明是本命劍的樣子。
&esp;&esp;他第一次想是不是他真的做錯什么。不然它怎么會對自己這樣做。
&esp;&esp;——它怎么敢這樣做!
&esp;&esp;“離淵,”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那嗓音發著抖,連他自己都不認得了,“你混賬,離淵。”
&esp;&esp;“別怕,葉灼。”那龍在他耳畔低低說,“做混賬是不是很好?我陪你,怕什么。”
&esp;&esp;怎么可能不會怕!他連信香都不想管了,他要離開這里,他要掙脫這條龍。離淵在哪?為什么四面八方都像是離淵的顏色?為什么到處都是本命劍的氣息?
&esp;&esp;葉灼連四肢都不能自己控制了,湍急的水流推著他,他的手指莫名貼在一道已經長好的舊傷痕上,無端地,他覺得自己好像見過這道傷,在當年,有多長?
&esp;&esp;三尺三寸長。
&esp;&esp;這里好像缺了東西,到底是什么?再后來他被迫背抵著那道疤,他出現在這里又是在做什么?為什么離淵的心跳聲在背后這么清楚?
&esp;&esp;葉灼只想逃開,離淵明明應該就在他身邊,可是他找不到。身體傳來的感受已經完全過度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樣的語言能夠形容,他也許死在了海里。那不是人應該有的感受。一彈指六十剎那,一剎那有三千生滅,塵世間有無量劫數。
&esp;&esp;“別怕。”有聲音對他說。
&esp;&esp;葉灼覺得自己一定會死。
&esp;&esp;“不會死。”熟悉的、含笑的聲音又在識海深處低低對他說。
&esp;&esp;忽然又說,“你死了,我又不是不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