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也許吧。”最后,鑄劍師說。
&esp;&esp;云相濯忽然明白了。
&esp;&esp;原來他是云相奚的身外身,心外心,他是第二把本命劍,他的雕刻還沒有完成。
&esp;&esp;可他還是覺得自己有什么沒有想清。
&esp;&esp;這時候云相奚抓住了他的手,云相濯寫字的時候在指節(jié)上濺了一點墨,云相奚將那一點墨為他拭去。
&esp;&esp;“你知道嗎,有了小濯之后,我偶爾會覺得……”鑄劍師頓了頓,才又對云相奚說,“偶爾覺得,原來你也有人之天性,而非為劍而生。也許你改變了。”
&esp;&esp;那你錯了。云相奚想對鑄劍師說。
&esp;&esp;但是他看見云相濯的眼睛。云相濯怔怔看著他,出神一般,像是在領悟什么。云相奚沒有打斷這種感悟的過程。
&esp;&esp;第107章
&esp;&esp;后來鑄劍師又找到了云相濯。這次,云相奚不在。
&esp;&esp;“小濯,先前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又想了。”鑄劍師說:“我答得不對。”
&esp;&esp;云相濯:“哪里不對?”
&esp;&esp;“我說一個人的修行就像鍛一柄劍,我又回答你,教一個人也像在鍛一柄劍。這話本沒錯,錯在我沒有和你講清,到底怎樣是鍛一柄劍。”
&esp;&esp;“一柄劍,并不是鍛劍的人想讓它成為什么樣,它就會成為那樣。我鑄了一輩子的劍,也做不到將那些材料隨我心意變成想要的形狀。一個材料有它與生俱來的稟賦,我也只是淬煉出它的本性。”
&esp;&esp;“為這個,才值得去冰淬火鍛,千錘百煉。凡人說,玉不琢,不成器,可是煉器之道走到最高境界,并不是恣意雕琢,而是返璞歸真,去除一切雜質(zhì),幫它煥發(fā)出本身的光芒。劍如此,人也是。”
&esp;&esp;“劍有心,人亦有心。小濯,任何鍛造都只是為了呈現(xiàn)出一柄劍的本心,一切修行,最終也都是澄清你原本的那顆心。”
&esp;&esp;“所以一柄劍并不是被鍛成的,一個人也不是被雕琢而出的。就像你身畔的這棵松樹,不論怎樣修剪,它永遠是一棵松樹,而不會成為柏樹。小濯,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esp;&esp;鑄劍師也不知,自己為何非要一口氣說出如此多的話。那天他回去后輾轉(zhuǎn)反側(cè),覺得心中有千斤重石,閉上眼,他就看見云相濯聽到他的回答后,驀然看向云相奚的那一眼。他一定要將這些話說出來,也許,他還要說給云相奚聽。
&esp;&esp;——可是小濯還那么小,他能聽懂多少?
&esp;&esp;云相濯能明白鑄劍師到底想說什么。
&esp;&esp;他覺得這樣的一席話很有意思,原來,劍是有心的。
&esp;&esp;原來,人也是有心的。但是何為心呢?心者形之君,心者血脈主。但鑄劍師說的,似乎不是這樣的“心”字。
&esp;&esp;看著鑄劍師的眼睛,他說:“云相奚有心么?”
&esp;&esp;鑄劍師怔怔地,沒有回答。
&esp;&esp;云相濯:“那我呢,我有心么?”
&esp;&esp;鑄劍師眼中有種悲哀般的目光,這樣的目光,云相濯在靈葉眼中也曾看到過。
&esp;&esp;鑄劍師的嘴唇動了動,卻什么都沒有說出來。風吹來,先響起的卻是云相濯的聲音。
&esp;&esp;“如果我有心,”他平靜說,“那里會有云相奚。”
&esp;&esp;“那其它人呢?”鑄劍師輕聲說,“我呢?小濯的心里也會有我嗎?”
&esp;&esp;云相濯靜靜打量著他,像是思考般歪了歪頭。
&esp;&esp;也許他在想靈葉,想老莊主,想師兄和師姐們,也想鑄劍師。
&esp;&esp;“有一點。”他說。
&esp;&esp;鑄劍師就笑起來了。
&esp;&esp;“小濯。”他說。
&esp;&esp;云相濯以為他要說什么話,但是半晌之后,鑄劍師只是又說:“小濯。”
&esp;&esp;無聊。云相濯打算結(jié)束這樣的對話。
&esp;&esp;“小濯,等你長大了。”鑄劍師說,“我為你鍛本命劍。那一定是很美、很好的一柄劍。”
&esp;&esp;“劍有心,我的本命劍也有心。”云相濯說,“它的心會是怎樣?”
&esp;&esp;鑄劍師原本握著云相濯肩頭的手松開了,向下移,他的手指輕輕點在云相濯的左邊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