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因為云相奚就站在劍道的最高處。何為最高處?無法更高的地方才能夠叫做最高處。那個地方別人都無法到達,他卻可以,只要循著同一條道路。
&esp;&esp;有時候其他人問云相濯,你父親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esp;&esp;云相濯覺得,沒什么好回答的,他是個和我一樣的人。
&esp;&esp;將一切都完全置之度外,而將自己的劍道作為唯一的追求,就會成為那樣的人。
&esp;&esp;山莊的祖訓說,道心惟一,“一”這個字很好寫,沒有任何多余的枝蔓,才是“一”。
&esp;&esp;道門有六十四卦,六十四卦中第一卦為“天”,天的圖形也是這樣,沒有任何斷續(xù)和呼應。
&esp;&esp;這就是云相奚的道,也是他將要修的道。
&esp;&esp;只是,云相濯總覺得還有些事情自己沒有想清,可他說不出那是什么。偶爾那么一個瞬間他心中會閃過一個念頭,在云相奚的“道心惟一”里,云相濯在哪里?如果云相濯的道心也是“惟一”,那云相奚又該在哪里?
&esp;&esp;“專心。”云相奚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霜雪寒意拂過他的身體,云相奚握著他的手腕,帶他將前后劍招完美無缺地連起。
&esp;&esp;再長大一點的時候,云相濯每個月會有一天在靈葉身邊,靈葉帶他在池上泛舟,她教他西海的蘊靈訣,洗練靈氣,濯去塵埃。
&esp;&esp;就像他有和云相奚一樣的劍心、劍魄和劍骨,他也有和靈葉一樣的涵華靈體,山莊里只有他們可以練蘊靈訣。
&esp;&esp;每個月里還有一天,他會和幻劍山莊的老莊主一起,老莊主是云相奚的父親,按人間的血緣,也是他的祖父。
&esp;&esp;老莊主夫婦常常覺得云相濯學得太多了,他們不教他修煉,只是帶他看過琴棋書畫,聊以自娛。
&esp;&esp;每一旬幻劍山莊會有長老講道,弟子們都前往聆聽。云相濯想去的時候,也可以去和弟子們一起聽,他們都喊他小師弟。
&esp;&esp;其實云相奚并非是不允許云相濯學別的。他只是認為云相濯應該學最好的,這世上只有他教給云相濯的是最好的。
&esp;&esp;其它的,學過也就算了。云相奚少年時候也學過很多多余之物。
&esp;&esp;但云相濯不會在別的地方過夜,云相奚會將他接回去。云相奚修煉的時候很少,他陪云相濯的時候更多。
&esp;&esp;等到夜深了,燈滅了,一切都會安靜下來,但并不意味著到了睡覺的時間,那是肉體凡胎才會做的事情。
&esp;&esp;——應在靜室之中,觀冥靜坐,神識游于太虛,靈氣蘊于丹田。
&esp;&esp;直到曦日升起,又是一天的修行。
&esp;&esp;一天是這樣,一月是這樣,一年也是這樣。是不是一生也會是這樣?
&esp;&esp;云相濯知道自己在成長,他看不清晰、想不清晰的事物越來越少,像一場大霧漸漸散去,所有事情都露出本來面目。
&esp;&esp;待到一生中的霧氣全都散去,就是道心徹底清澈的時候。
&esp;&esp;就是他成為和云相奚一模一樣的那個人的時候。
&esp;&esp;好像也不會全是一樣,云相濯想。十五歲的時候他會有自己的本命劍。世上沒有第二條極寒冰脈了,所以也不會再有一柄和相奚劍一模一樣的本命劍。
&esp;&esp;云相濯還不知道自己的本命劍會是什么樣。他也不知道一個劍修有了自己的本命劍,是什么樣的感覺。
&esp;&esp;他只是看著相奚劍與自己的父親從來不分離片刻,看見云相奚用飛劍術(shù)時,相奚劍隨著主人的心意飛動,它卻不會隨著自己的心意而動。
&esp;&esp;有那么一天鑄劍師和云相濯說起了本命劍。
&esp;&esp;鑄劍師說,本命劍是心神相通,是如臂指使,是身外化身,是心外道心。
&esp;&esp;鑄劍師還說,鍛一把劍,要精雕細刻,要如履薄冰,要一以貫之。要找到一條路,那條路可以將所有千形萬色的材質(zhì)錘煉為一體。要知道你要留下什么,又要放棄什么,于是你就可以在烈火冰泉中為它們洗去一切雜質(zhì)。到最后,淬出那唯一的本質(zhì)。一個人修自己的道,亦復如是。
&esp;&esp;人是混沌肉身,修仙得道,就是將濁體凡軀鍛成一把通明靈劍的過程。
&esp;&esp;“那教一個人,是不是也是鍛一把劍?”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云相奚和鑄劍師都在他身邊,鑄劍師蹙著眉,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