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這些影子一起組成的、幽謐的黑暗中。
&esp;&esp;葉灼又聽到別的聲音。
&esp;&esp;“相濯,過來。”
&esp;&esp;——這個人的聲音是白色的。
&esp;&esp;像是那把冰白的、積雪一樣的劍。
&esp;&esp;那聲音說:
&esp;&esp;“我為你解,無情道。”
&esp;&esp;葉灼平淡地抬起眼,看向天空的正中央。
&esp;&esp;在那里忽然裂開一道橫貫天際的猩紅狹縫,心獸的眼睛狂熱地凝視著他,眼上遍布血絲,雜糅著狂喜、期待與絲絲的惡意。
&esp;&esp;而葉灼坦然與之對視。
&esp;&esp;在心獸的眼中,他看見一道影子,那是過去的自己。他與過去的自己隔河相望,那一剎那,葉灼的視野與當(dāng)年的自己驀然重疊。
&esp;&esp;——他記得那是二十年前,八月十四,夜晚。
&esp;&esp;夜風(fēng)溫涼。
&esp;&esp;離淵發(fā)現(xiàn)自己出現(xiàn)在一棵桂花樹下,而葉灼不在他身邊。
&esp;&esp;畢竟這是心獸為葉灼一個人編織出的往事幻境,離淵想那人也許在別的地方,他得找一找。
&esp;&esp;明月皎潔,桂花正開放,應(yīng)是一個秋夜。
&esp;&esp;風(fēng)中除了桂子的香氣,還有蓮花與蓮葉的芳澤。秋天本應(yīng)是蓮花謝去,蓮葉將凋的季節(jié),但若是在仙門的地界,四時寒暑也沒有那般嚴(yán)明。
&esp;&esp;離淵循香往那邊行去,果然看見依山傍水處,有一方開滿了芙蕖的靈池。靈池上仙霧氤氳,池邊臨水的地方設(shè)著晶瑩的亭臺樓閣,到處都是一派輕盈欲飛的氣度。若這里是一處居所,住著的一定也是位品性高潔的風(fēng)雅仙子。
&esp;&esp;花影微動,靈池的清波中,一方竹筏悠然從深處蕩出,離淵看到了想象中的人,那是一個凡人話本中洛水神仙一樣的女子。她穿一身輕粉淡綠的裙裾,鬢上簪著蓮苞,身形修長。
&esp;&esp;在她身邊,離淵還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那一霎那他屏住了呼吸,有些出神,原來葉灼小時候是這個樣子。
&esp;&esp;是了,這人小時候,就應(yīng)該是這個樣子。
&esp;&esp;也許該叫他“云相濯”,離淵不知道他身上是否有葉灼的意識,還是只是過去的一個幻影。總之,這是小時候的葉灼,他從沒見過。第一次見到葉灼的時候,他已經(jīng)是十五歲的少年人了。
&esp;&esp;——原來這人小時候穿的是這樣雪白的衣袍。那衣服很好看,利落簡單,可是處處都透出用心。發(fā)冠是藏鋒斂形的云水紋,往兩邊垂下細(xì)細(xì)的雪銀流蘇,在烏墨一樣的發(fā)間若隱若現(xiàn),像水面的波光。
&esp;&esp;離淵看著他。
&esp;&esp;葉灼這么大的時候,自己在做什么?可能是在淵海玩水,可能在別的海域打其它的龍,最后驚動了云霄天闕的龍祖,龍祖說過來,我和你比劃一二。
&esp;&esp;還不到自己腰際的高度,還沒長大,這樣小小的、玲瓏的一個人。站在水面的竹筏上,從蓮花深處現(xiàn)出來,其實那竹筏有微微的晃動,可是他站在上面,輕盈又沉靜,已經(jīng)能看出秀拔的身形,骨架和身形都長得很好,從小就練武的人才會這樣。
&esp;&esp;其實依稀能望見他長大后的樣子,離淵看著那精致的五官,那么漂亮,畫也畫不出來,像剔透的、雪色的仙山玉石一樣。眉眼其實已經(jīng)透出一二分的薄冷,可人還是小小的。離淵有些移不開自己的目光。
&esp;&esp;那雙眼不像十年后那樣空靈淡漠,亦不像二十年后那樣冰冷華美——它們還沒有長成那樣奪人心魄的形狀,杏仁一樣,被纖麗的睫毛遮了小半,他垂著眼,安安靜靜的。這么小。
&esp;&esp;但是看起來已經(jīng)很能打了,比沈心閣能打得多。像個來人間行走的小仙君,只是現(xiàn)在沒有拔劍而已。
&esp;&esp;他在看什么?離淵看過去,夜風(fēng)吹起仙子的衣袂,飄逸的碧色絲絳也揚起來,在水面投下倒影,又被竹筏帶起的水波刮散成朦朧的碎片,小時候的葉灼在看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esp;&esp;這位仙子是誰?離淵覺得自己已經(jīng)明白。
&esp;&esp;葉灼身上的涵華靈體來自西海連家,那是他母親的血脈,連即是蓮,而這里正是一方蓮池。葉灼說過,她的名字叫靈葉。
&esp;&esp;她的面龐是很美的,明麗瑩潤,像云霞一樣顧盼生輝,論五官氣質(zhì),葉灼和她其實并不很相像。也許世間的美人到最后都會長成自己的模樣。
&esp;&esp;他們出現(xiàn)在這里,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