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有一段時間,天地靈氣衰微,上清山處境艱難。吟夜就不聲不響畫出了九天十地封靈大陣,舍了邊緣五萬里,將仙道靈力往中央凝聚,解了燃眉之急。那陣法他看了一陣心驚,如此天賦異稟,幸好站在自己這邊。
&esp;&esp;到后來,更是發生了那件事,讓玉樓心痛不已。
&esp;&esp;只是要他用窮通觀主的身份,說出幾句話,怎么就真的向天問了卦,生生丟了人身六根?
&esp;&esp;——他對吟夜有虧欠。
&esp;&esp;可也就是從那時候起,吟夜不再見他。
&esp;&esp;而現在,卻正是吟夜,要往他身上捅這最后一刀。
&esp;&esp;氣血翻涌,眼前一片蒙昧,但玉樓還是看清了吟夜的臉。那張臉依然笑盈盈的,殺機和算計都在其后,看不分明。
&esp;&esp;他驚覺這樣的一種笑容,竟然和吟夜離開上清山,向他辭別時一模一樣。
&esp;&esp;——吟夜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esp;&esp;“我是個愛干凈的人。”吟夜說。
&esp;&esp;周圍的戰局都已經分明了,該死的人已經死了,該受制的人也已經受制。場中寂寂,再無動靜,只能聽見玉樓艱難的呼吸,還有吟夜輕輕的語聲。他在和玉樓說話,可是又像自語,尾音飄散在鬼界昏沉的氛圍中,又像是要說給別的人。
&esp;&esp;“愛干凈,并不是說,我喜歡待在干凈的地方。而是我見到不干凈的東西,就會去將它毀掉。自然,看見不干凈的人,我也會將他殺了。”
&esp;&esp;“——可惜,我不像諸君,都有移山造海的功力。拿起劍,也未必能殺得了人。我想要做的事,都要算,都要等,都要借別人的刀來做。”
&esp;&esp;“第一次見真人,是在千燈樓吧。”吟夜看著玉樓,幽秘一笑,“千燈樓不是什么好地方。不過,本觀主倒不是不幸‘淪落’到那里,那是我自己去的。”
&esp;&esp;玉樓聽懂了,一雙眼上血絲蔓延,死死看著他。
&esp;&esp;吟夜笑得很開心:“因為那是我那時候知道的最臟的地方。真人要是沒有路過,等幾天,該來的人都來了,就是我一把火將它燒了的時候。不過,能借真人的東風,把它毀了,也不錯。”
&esp;&esp;“后來到了上清山,更好。”
&esp;&esp;“看天機的本領,從出生起就在我身上,我怎會不知道?其實我一向能用得很好,不必真人再帶我入門。”
&esp;&esp;“在主宗待了一年,我看到仙道比凡間更污穢,仙人比凡人更骯臟。”吟夜說,“和千燈樓一樣,都是我喜歡的地方。”
&esp;&esp;玉樓想起許多吟夜在他面前的模樣,規矩的、溫順的、仰慕的,最后,都歸于一個隱秘而怪異的笑容。
&esp;&esp;窮通觀主,手眼通天,神鬼莫測。
&esp;&esp;玉樓心中不知是憤怒多一點,還是驚懼多一點,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嘶啞欲裂:“——全是裝的,是嗎?”
&esp;&esp;“審時,度勢。恩公想抬舉我,我卻之不恭。”吟夜說,“僅此而已。”
&esp;&esp;玉樓喉中“嗬嗬”兩聲:“那封靈大陣……”
&esp;&esp;“早畫好了。封靈大陣,說來我籌謀已久。”吟夜說,“恰好上清山需要,便拿出來。惡名都由貴宗為我壓了,本觀主正好在仙道站穩腳跟。”
&esp;&esp;微生弦不知何時來到了葉灼身邊,看著玉樓,搖了搖頭。
&esp;&esp;“玉樓兄的眼睛,似乎是太瞎了。”他對葉灼閑閑感嘆,“像吟夜這種人,一生不是算天就是算人,看一眼就能聽見他心里棋盤響了。竟然信他會為人做事,嘖。”
&esp;&esp;葉灼根本不理。
&esp;&esp;他還發現龍離淵不知為何也到自己身邊來了。不說話,但就是站在他身邊。
&esp;&esp;君韶柳不明所以,亦步亦趨也站在不遠處。
&esp;&esp;吟夜俯看著玉樓,手上加了力度:“如此報恩,恩公是否喜歡?”
&esp;&esp;多年恩情舊誼,竟然全是利用算計,到頭來為人作嫁。以為布下了棋子,卻反而成了他人的棋子,玉樓怎會喜歡。他不相信。
&esp;&esp;“可你丟了六根。”玉樓死死地看著他。
&esp;&esp;“為了你,為了上清山,為了構陷幻劍山莊——我向天問了卦,說了不該說的話,因此丟了我的六根,是么?”吟夜說著,又笑,“可你又怎知我到底向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