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君子不欺暗室,背后怎可議論他人?”微生弦拋了幾根春筍給他。
&esp;&esp;離淵接住,想來微生兄是要他幫忙剝筍的意思。
&esp;&esp;“那便是你知我知了。”離淵道。
&esp;&esp;“離淵兄啊離淵兄,真是個妙人。”微生弦笑瞇瞇說著,手中挑了幾樣東西處理,“蒼山地處西南,我待得久了,自然也會了這邊的菜式。山上雪多太冷,吃些蜀地風味也好。”
&esp;&esp;“微雪宮都穿紅衣,也是這個緣故?”
&esp;&esp;“穿紅好看。”微生弦斷然回答。
&esp;&esp;微生兄亦是妙人。
&esp;&esp;開宗立派之人,是要有這樣說一不二的氣魄。
&esp;&esp;暗室之中,君子不議他人,但可以議世事。
&esp;&esp;離淵剝完了春筍,想起微生弦先前說“世上有事”,隨意問道:“世上有什么事?”
&esp;&esp;微生弦輕輕撥著湯面,檢視成色,神色從容。
&esp;&esp;“山下的事或大或小,都是能收場的事。”他說,“世上的事,不論大小,卻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事。”
&esp;&esp;微生兄說話神神秘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esp;&esp;離淵:“如何牽一發,又如何動全身?”
&esp;&esp;“人鬼之際,風雨欲來。算不算牽一發,算不算動全身?”微生弦說著,背靠著灶臺轉向他,“離淵兄你說,人是有前世好,還是無前世好?”
&esp;&esp;龍族無有輪回轉世之說,離淵認真想了想。
&esp;&esp;“今世自有造化,無須前生。”他說。
&esp;&esp;微生弦笑看著他:“那離淵兄覺得,是有來生好,還是無來生好?”
&esp;&esp;若是壽盡之際,自然覺得有來生更好。
&esp;&esp;可是離淵想了想自己,道:“還是算了。”
&esp;&esp;“哦?為何?”
&esp;&esp;“今世有的太多,”離淵道,“若有來生,怕要做你刀下魚兄了。”
&esp;&esp;微生弦眨了眨眼看著他,頓時樂不可支。
&esp;&esp;“離淵兄你真是……”
&esp;&esp;“真是”也“真是”不出什么所以然來,只能酸不溜秋道:“還真是肺腑之言啊,這種沒天理的話恐怕也只有你能說得出來。”
&esp;&esp;好像是沒天理。
&esp;&esp;至少,在今日,離淵想不到世上還有什么東西是天意沒有給他的。
&esp;&esp;……除了那片逆鱗。
&esp;&esp;想到這里立刻惱火。
&esp;&esp;——真想把人葉灼按在案板上當菜切了!
&esp;&esp;微生弦已經在興致勃勃地往鍋中下入魚兄。
&esp;&esp;離淵只想冷笑。
&esp;&esp;這黃骨小魚再好吃又能如何?
&esp;&esp;連皮帶刺一起煮出來的,縱然天塌下來要餓死,那個人也一口都不會吃。
&esp;&esp;很快一應材料都已齊備,后廚的事做完了。
&esp;&esp;煮沸的銅鍋就支在大殿,香飄滿殿。
&esp;&esp;微雪宮里的小孩都只是堪堪入道,此種葷腥之物,他們境界不夠,還不能降服。
&esp;&esp;于是只能圍在另一桌,吃幾盤微生宮主大發慈悲炒給他們的青菜。
&esp;&esp;“你們還小,眼下要以清修為主,本道長沒給你們清炒辟谷丹已經很好。”微生弦拍拍小道童的肩膀,安慰道。
&esp;&esp;聞著不遠處紅鍋里飄來的味道,手中竹筷顫抖,夾起一根毫無油光的青菜,小道童感覺自己入道未半,心魔就已經誕生。
&esp;&esp;心有仇恨,和桌邊四位同伴對視,都看到彼此心魔繚繞的目光,似乎有陰暗的想法漸漸成型。
&esp;&esp;——他們之中兩個人修道,一個人學醫,一人學毒,還有另一人修劍。
&esp;&esp;加起來,足以組成一座震懾四方的魔修宗門。
&esp;&esp;“真熱鬧啊,”微生弦端來最后兩碟配菜,看了看殿中人數,滿意說,“微雪宮上下,還從來沒有這么多人一起吃東西呢。”
&esp;&esp;“我們已經不是微雪宮的人了,”小道童之一陰惻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