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再過一兩天,想必尸斑都要長出來了。
&esp;&esp;風姜接了魚,和鄭娘子結賬。
&esp;&esp;鄭娘子雖死,說話卻是爽快,說是他們一下子買完了一樣,價格就折半再抹個零頭。
&esp;&esp;風姜愉快應了,問起她最近在哪條河上捕魚,開春來收成如何。
&esp;&esp;鄭娘子對答如流。
&esp;&esp;葉灼自然知道風姜是故意多說話,好看看這位娘子神智幾何。
&esp;&esp;現在看來,神智清清楚楚,與活人無異。
&esp;&esp;“風仙長,說來還有一事想求您呢。”鄭娘子說。
&esp;&esp;風姜:“請說。”
&esp;&esp;“唉,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家那口子近日總是食不下咽,睡覺時翻來覆去也不見睡著,長久下去不是個辦法,不知道能不能勞煩風仙長開個藥方,給他治一下?”
&esp;&esp;風姜:“自然可以,不過見不到人無法切脈,恐怕還得你把癥狀說仔細些。”
&esp;&esp;鄭娘子就如數家珍般道來了。
&esp;&esp;風姜一邊聽一邊問,一邊提筆寫下藥方。
&esp;&esp;——就是覺得周身有點冷冷的,難道是對面是有個死人的緣故?
&esp;&esp;葉灼的手指已經不自覺搭在劍柄上,靜靜注視著眼前一幕。
&esp;&esp;離淵不用看就知道,風姜和鄭娘子說著說著離題萬里,已經將葉二宮主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殆盡。
&esp;&esp;終于,鄭娘子千恩萬謝接過了藥方。
&esp;&esp;“鄭娘子,”就聽葉灼冷冷道,“近日可有見過什么人,遇見什么事?”
&esp;&esp;離淵松了口氣。
&esp;&esp;還好不是開門見山說“你死了,怎么回事”。
&esp;&esp;“啊?我……”鄭娘子似乎是怔了怔,才道,“近日大概……沒見什么人吧,都是來買魚的客人。也沒遇見什么事,每天早上和爹一起打漁,回來賣魚……沒別的。”
&esp;&esp;其實她態度忐忑,是有些不自然。
&esp;&esp;但只是如此,葉灼并未能確定什么,凡人和他說話時,常常莫名其妙出這種狀況。
&esp;&esp;“聽聞你五天前摔了一跤。好得很快?”
&esp;&esp;鄭娘子原本蒼白的面色,似乎又白了一分。
&esp;&esp;手指不自覺抓著衣角,面上露出一個堪稱強顏歡笑的笑容:“是我夫君細心照顧,又請來大夫——我當時跌的是有些重,不過……過了那兩天也好了。”
&esp;&esp;葉灼直勾勾看著鄭娘子的眼睛。
&esp;&esp;“你死了有幾天了,”他道,“你不知道?”
&esp;&esp;“……”
&esp;&esp;店中氣氛霎時沉默。鄭娘子神色驀地一變。
&esp;&esp;風姜更是剎那戒備,提防她忽然暴起。
&esp;&esp;鄭娘子卻并未如此,幾息過后,慘然一笑。
&esp;&esp;“我……”她終于抬起頭,說,“……許是死了吧。我也不知道。”
&esp;&esp;“怎么死的?”葉灼看著她眼睛,“怎么回來的?”
&esp;&esp;人死不能復生。
&esp;&esp;人由混沌中生于天地間,死而復歸混沌。
&esp;&esp;就連那輪回轉生、陰司報應、前世今生之事,都隨著人界與幽冥鬼界的斷開,不再有了。
&esp;&esp;從那起,人間已無鬼事。
&esp;&esp;即使生前有莫大執念怨氣,至多也只是死后作祟幾日,強撐幾天后,也自然消散于天地間了。
&esp;&esp;所以,對于眼下狀況,葉灼只能想到兩種可能。
&esp;&esp;界域有變,或有人弄鬼。
&esp;&esp;“我應是磕到了腦袋。”鄭娘子說著,緩緩散開自己發髻,撥開右邊頭發——露出一塊猙獰凹陷的傷口,血是已經不流了,只能看見顏色渾濁的不規則肉絮,露出一點白慘慘的骨色。
&esp;&esp;想遮掩的事已經被戳破,鄭娘子本就是脾性大方的爽利之人,此時也坦然許多。
&esp;&esp;“被抬回去那天夜里,我發了高熱,什么都記不起來,大約在那時候就快死了。”
&esp;&esp;“死的時候……大概是變成魂了。我記得是站在一片黑乎乎的地界里,到處飄著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