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屋內燭火被吹滅,一絲火光顫顫巍巍的冒在燈油,濺起星子灼出一片暗團。
&esp;&esp;姜回的目光有些復雜。
&esp;&esp;因方才風波皇帝的偏寵,又加上皇帝方才守在榻前的半個時辰,見風使舵的內侍便無所不用其極的極盡討好,連姜回半夜醒來可能會用些糕點都考慮進去,在床邊專放了帶屜窄桌,上面套漆制攢盒內分放了四格冷食,金乳酥、雪梨杏仁酪、蟹黃畢羅和栗子糕。
&esp;&esp;栗子糕。
&esp;&esp;她第一次吃栗子,還是在鳴鏑澗薛衡送給她的,那時,薛衡還不叫薛衡。
&esp;&esp;而是只有一個隨意取的小名,木頭。
&esp;&esp;距現在,也有九年了。
&esp;&esp;姜回并非一直生活在山上,她雖然幼年就活在山中,靠這鳴鏑澗的山水長大,卻到底是人而不是花蟲鳥獸,她有著人的習慣,穿衣睡床,三餐熱食,也渴望與人交談和學習新的知識。
&esp;&esp;她靠著自己又加上偷學獵人的捕獵技巧,到了后來,已然能三餐吃飽,還有多余的拿去換了銀子添置了厚襖短衣,也不是沒想過買一間小院,卻發現對一個無親族長輩撐腰的孤女而言,在村中遠沒有在山里安全。
&esp;&esp;因此,她打消了下山的念頭,只偶爾會拿獵到的野雞野兔去山下換些瓜果糧米,雖不下山住,姜回卻也沒有打消想要一間房屋的念頭,畢竟山洞里又冷又寒,不適合居住。
&esp;&esp;姜回從山中砍竹削尖,一半插入地里,尖銳的那斷則朝上,緊緊實實的圈出一大半空地,又在籬笆外種了驅趕蛇蟲的雄黃草,挖了獵洞陷阱,覺得足夠安全后,便照葫蘆畫瓢的建造起房來。
&esp;&esp;那日,她正要下山去地里撿些茅草,準備拿回去糊泥做頂,就聽見前面一陣嬉鬧。
&esp;&esp;姜回從旁經過,那幾個半大孩童玩的正歡也沒有注意到她,離得近了,她才聽見,原來他們正圍著一個啞巴似的小男孩取笑。
&esp;&esp;“矮冬瓜,不漲苗,地里埋了把頭瞧??v往肚里塞大象,你也是個三寸丁?!?
&esp;&esp;一群半大孩童邊拍掌邊叉著腰哈哈大笑,還有人伸出手推了被圍在中間的小孩,因著距離湊近,姜回看清小男孩才堪堪到他胸口。
&esp;&esp;遠遠望去,就像大人和孩童。
&esp;&esp;他仗著長的高力氣大,推了一下還不罷休,愣是將小男孩推到在地,看他雖不新卻沒有一處縫補的干凈短衣染上草屑塵土,變得臟污如同土里挖出來一般才罷休。
&esp;&esp;旁邊一個壯小孩眼睛咕嚕嚕轉了轉,笑的討好又惡劣:“大哥,小弟有個更好的主意?!?
&esp;&esp;“你看薛木頭此刻的樣像不像我們玩的滾水車。”
&esp;&esp;壯小孩說的水車,是在河邊為了更好取水灌田而做,水車滾起,水流就會源源不斷,誰知不知何時被小孩發現其中樂趣,經常去河邊用手猛地加速去滾,看路過大人被澆的滿身水,他們便拊掌大笑。
&esp;&esp;這幾個小孩一起捉弄過人許多次,因此壯小孩一說,其他人立刻意會。
&esp;&esp;躍躍欲試的半蹲在薛木頭身后,將他當做水車,用力往前面一滾,其他幾個嘻嘻哈哈的接力,全然不顧薛木頭的呼痛求饒。
&esp;&esp;姜回走了一半又折回去,朝著笑的最歡的那個小孩扔過去一條蛇。
&esp;&esp;小孩感覺后背滑膩膩的濕,反身回頭,正好對上一雙紅色豎瞳。當即嚇得尿了褲子,其他人見到蛇也嚇得三魂丟了七魄,作鳥獸散的逃走。
&esp;&esp;小孩見伙伴跑光,更是害怕,竟然尋了過去。
&esp;&esp;姜回走過去踢了那小孩兩腳,見他毫無反應,頓時覺得沒了意思,蹲下去眼也不眨的捏住蛇的七寸將長蛇提起來,隨手扔了。
&esp;&esp;薛木頭愣愣的看著她,竟沒覺得一個小女孩對蛇一點都不害怕有多詭異,反而覺得她好厲害。
&esp;&esp;姜回也沒搭理他,事實上這時她已經近半月沒有跟“人”說過話了。
&esp;&esp;誰知,薛木頭見她要走,竟然拍拍身上的土連疼都忘了跟了上去,姜回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就這么幫著她背著茅草往山上走。
&esp;&esp;姜回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住在哪,便就站在那不動盯著他瞧。
&esp;&esp;薛木頭也瞧,小女孩同他差不多高,身上穿著像她娘衣裳改短的灰綠上衣下裳,頭發短短,眼睛很黑,像是夜里最亮的那顆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