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愚不可及。
&esp;&esp;裴元儉眸光幾不可察一頓,似乎頗恍惚于這另一個被突兀提起又久遠的仿佛隔世的名字。
&esp;&esp;謝如琢的妾室,姜回。
&esp;&esp;和那位長公主同樣的名字。
&esp;&esp;那年,他受命清繳前朝亂黨,看那些亂黨在被戳破之后,臨死前露出的瘋魔般的丑惡面孔,叫囂著詛咒辱罵似他這等為昏君賣命的走狗必將不得好死。
&esp;&esp;裴元儉面無表情聽著,成全了他們為前朝君王殉葬的忠心,劍上鮮血未干,又在雨夜中受命查抄徐府,幾乎殺紅雙眼,卻意外看到,姜回狼狽凄慘的跪在長廊。
&esp;&esp;他聽著宴會中絲竹管弦,知曉后宅婦人,那一張張芙蓉畫皮下,究竟是怎樣的狠辣心腸。
&esp;&esp;然輕嬉毀室,苦巢破不支。
&esp;&esp;他沒打算出手幫她,若是不自己站起來,旁人幫再多也是無用。
&esp;&esp;可卻看到姜回從裙邊撕下布條,一聲不吭的包扎滲血傷口,仿佛像對待別人的傷口,模樣冷靜又熟練,像是已經稀松平常,總而言之,不像是對待自己,更不像,對待一個活人。
&esp;&esp;莫名的,裴元儉轉了個彎,俯身低眸,告訴她:“若想不再被欺辱,那便學著讓他人畏懼。”
&esp;&esp;前庭后宅榮辱一體,子孫襲父母蔭襲,妻以夫貴,子貴身族,莫不如是。若父不慈,夫無靠,自己立起來,拿捏他人所短,以威立人怯,同樣能在這世道好好的活著。
&esp;&esp;他看出她的苦頓和不甘,不知從哪里生出這唯一一絲的善心,去給姜回指路。
&esp;&esp;后來,他聽聞她得謝老夫人賞識,謝夫人也待她和氣,府中中饋宴會也讓她幫忙操辦,明面上再沒人敢詆毀輕慢,心中雖無甚喜,卻也曾起過一絲細微波瀾。后來,他受命出京,再回來時,卻得知她病歿……
&esp;&esp;裴元儉有一瞬間失神,仿佛被勾起隱藏很深的傷痛,他失態之下闖了靈堂,親眼見到了她的尸體。
&esp;&esp;那一刻,裴元儉沒有傷心,古井無波的臉上連方才升起的怒火也消失不見。
&esp;&esp;他冷漠凝視她已經泛起紫斑的臉,眼中是讓人齒寒的冷酷絕情,讓跪伏在角落里發抖的仆從心中疑起的關于側妃和這位大人的風月糾葛,從冒頭便頃刻間被按了回去。
&esp;&esp;看情人哪里是這樣的眼神,分明是看仇人。
&esp;&esp;裴元儉一言未發,預想中的憤恨和失望都不曾有,甚至覺得方才那種強烈想要親眼驗證的欲望來的稀奇荒謬,他轉身離開,連一聲嘆息都不曾。
&esp;&esp;可此刻在朝堂之中,這個名字被薛衡驟然提起,卻像是眼前迷霧突然散開。
&esp;&esp;他從前也未相信薛殷時常哼唱的戲曲中借尸還魂此等荒謬離奇的事會真的存在,但此刻心中卻升起一股強烈的直覺。
&esp;&esp;在通陵遇見的那位長公主就是謝如琢曾經的妾室。
&esp;&esp;相同的名字并不稀奇,可陡然變化的性情和那股曾被他發覺蟄伏在“姜回”骨血中,在另一個人身上出現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狂。
&esp;&esp;最明顯的,就是那樣的眼睛。
&esp;&esp;黑眸平靜若幽潭,卻有玉石俱焚的凌厲和果決。
&esp;&esp;一個多年忍受惡奴欺凌而不反抗的人,不難讓人看出她怯弱膽小,縱使經歷天堂摔到地獄性情大變雖合常理,但就算再善于蟄伏隱忍,哪怕無法除掉仇人也會飼機報復,而不會忍受欺凌苛責數年。
&esp;&esp;人有可能性情大改,卻不會驟然增長心計。
&esp;&esp;而姜回焚毀皇莊、借枇杷案反告置之死地而后生,請君入甕拿到青玉章,將就就計除掉王貴,釜底抽薪火燒張喆文,一步步謀算,分毫不錯。這樣的膽氣與智謀,絕不可能一夜造就。
&esp;&esp;除非,換了一個人。
&esp;&esp;裴元儉眸光微深。
&esp;&esp;皇帝眉頭一皺,前朝官員為同僚后宅已婚妾室請命,若傳出去,不知會引起多少猜疑。
&esp;&esp;“聽聞薛將軍出自隴縣,卻不知是何村何地?”
&esp;&esp;他正要說兩句話讓薛衡打消這個念頭,誰知裴元儉卻突然出聲,裴元儉從不曾插手他人私事,是以連皇帝也不禁好奇的將到口的話止住。
&esp;&esp;“鳴鏑澗。”薛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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