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樣固然結果痛快,卻是傷人更傷己。管家搖頭嘆嘆,眼里卻有掩飾不住的欣贊。
&esp;&esp;“但愿小回真的能達成所愿,才不枉這數(shù)載辛苦。”管家輕聲道,這大概也是姜回所求。
&esp;&esp;“我的徒弟,自然勝過這世間凡夫俗子。”這話說的疏狂,卻又夾雜難以言說的復雜,讓逯欽的表情格外難以形容。正如此刻,此話罷后望向門外,卻是陷入了更深更久的沉默。
&esp;&esp;沒人比他更知道,執(zhí)求所愿,宛若黑夜中執(zhí)一螢火,稍不注意,便是孤身身陷。
&esp;&esp;那,是要付出代價的。
&esp;&esp;江上無風,澄凈的水面宛如笠洗,竟能隱約看見魚兒游過,船夫收擼搖岸,動作熟練有力。
&esp;&esp;“贛州到了——”
&esp;&esp;船上人紛紛下船離去,一只白鷺拍打著翅膀停在船頭,雪白蓑毛渾然一體,流暢勻色,很快,撲棱棱飛走,舒展羽翅如絲滑綢緞輕盈漂亮。風過水動間,驚起飛禽。
&esp;&esp;高高低低的山色平靜下來,撥開朦朧細紗,清晰的倒映在眼中。
&esp;&esp;“有船!”有人驚呼。
&esp;&esp;“是官府的救濟船來了嗎?”滿面愁苦的人從跌樹倒旗的狼藉中抬起頭,扶著桌的手污泥深垢,眼中閃過明亮的希冀。
&esp;&esp;贛州受災這半月多來,只見船只攜家?guī)Э诘碾x去,從不見外來船只停留,陡然見到,自然免不了歡喜雀躍。
&esp;&esp;他身邊沉默背著樹的人,臉上卻無半點喜色,只冷著臉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著,無端讓人感覺到麻木的悲傷。
&esp;&esp;像是從燥熱陡然轉(zhuǎn)到陰涔涔的濕雨,連骨頭都被砸進寒意。
&esp;&esp;形同走尸的木然。
&esp;&esp;他嗓音緩慢,粗噶的聽不出原來的語調(diào),想來已好幾日未曾休息。
&esp;&esp;他道:“那是客船。”
&esp;&esp;一句話,如兜盆冷水潑下,澆滅了全部希望。
&esp;&esp;姜回便是在此時下了船,身后跟著個梳雙蟠髻的丫鬟,低聲應著的模樣瞧著便出身大戶,舉止穩(wěn)重有度。
&esp;&esp;江上黑點似的房屋林舍驟然在眼前清晰起來,卻成了破敗的殘桓瓦礫,一到岸邊,更有摻雜著厚泥的污水,輕易便可沒過鞋底。
&esp;&esp;綏喜皺了皺眉,“主子,奴婢去尋些人來將街巷灑掃干凈。”
&esp;&esp;“不必了。”姜回先一步踏入,青色繡鸞緞面繡鞋瞬間浸透泥水,變得灰撲狼狽,與這里的每一個人,都無不同。
&esp;&esp;姜回領著綏喜穿梭在大街小巷,聽著他們抱怨朝廷無情,洪水性情無常,一到夜里便急漲反復,不過昨日一日停歇,不知何時才是盡頭。
&esp;&esp;姜回眸色微動,轉(zhuǎn)而往一條街深處走去,周圍越來越冷清,只剩瘦骨伶枝殘立,映著孤寂寬街,一股悲涼的氣息四處彌漫,如一幅被雨水蠶食的破敗畫卷。
&esp;&esp;直到轉(zhuǎn)一個彎,到了竹竿市,才隱隱約約鬧出些熱鬧動靜,贛州未發(fā)生洪災時,竹竿市每五更點燈博易,買賣些瓷器果茶、衣衫雜嚼之類,至曉才散。
&esp;&esp;洪災發(fā)生的這半月以來,人人愁苦滿面,白日黑夜多忙除水掃街、堵水逃亡,這暗市便也耽擱,重開起來,便改為日落之后,西邊不遠開著一間茶坊,此刻門前燈籠已然懸掛,細竿稍高處還系一條綠底幌子。
&esp;&esp;黃昏無風,籬笆矮墻,寧靜的散碎日光沿著青瓦,如點點珠光瑩碧,溫和的美麗絲絲脈脈進入眼底,別生溫情。
&esp;&esp;一只白點黑犬頂開柴扉門,露出茶坊內(nèi)面一角。
&esp;&esp;姜回將另外半扇門推開,徑自進了茶坊。
&esp;&esp;茶坊的布局陳設便徹底映在眼中,從外看不甚明顯,一旦踏入,便是一目了然的簡陋。
&esp;&esp;張茶桌,并幾張長凳,便是這間茶坊的所有。
&esp;&esp;靠窗邊一方茶桌圍坐了四個黑臉粗壯的漢子,一邊分吃著棗子,一邊豪氣的喝著熱酒。
&esp;&esp;喝了半碗,放下時微微晃蕩,酒面上漂浮的一層細小如蟻的微綠酒渣撇灑出來,被渾不在意的忽視。
&esp;&esp;瞧見蒙著面紗的主仆二人踏進來,也只看了一眼,便面色沉唏噓的收回:“這賊老天不開眼,昨日里又死了十幾個,城外義莊收尸都收不過來。”
&esp;&esp;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