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其二,一個多年不曾開口說話的人,突然開口說話,且性格大變,這其中蹊蹺一看便知。
&esp;&esp;姜回的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esp;&esp;裴元儉端端坐在船艙正中,黑眸狹長,眼皮微抬,漆出薄涼的冷色:“派人暗中盯著她,一旦發覺異常,立刻報我。”
&esp;&esp;“大人的意思是?”薛揆隱隱猜出什么。
&esp;&esp;“寧殺不縱。”裴元儉低沉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esp;&esp;“是。”薛揆道。
&esp;&esp;江上的霧氣將山嶺掩蓋,凝成片片如云融雪,這寒氣飄到盛京時,就揉成了千重華美織光,映在碧瓦丹闕,仿佛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輝,耀目威嚴。
&esp;&esp;朱紅色的宮墻深重,宮門外候著的大臣小聲議論著。
&esp;&esp;“陛下此時突然召見,馮大人可知是所為何事?”出言的乃是剛從并州提上來的五品中散大夫,官職將將夠進入大殿,又突逢意外之事,難免戰戰兢兢,誠惶誠恐。
&esp;&esp;“不知。”前方被稱作馮大人的人并未回頭,只沉重低語:“宮門下鑰時召見群臣,簡直聞所未聞。你我還需小心應對。”
&esp;&esp;宮門緩緩打開,四周闃然寂靜,光潔如新的大理石低入眼中,侍者手執錦繡宮燈次第而立,瑩瑩燈影瞬間照進庭外,分明溫和明亮,卻如驟風緊衣。
&esp;&esp;大臣恭謹肅穆依次踏入殿中,而朝堂正中,一把紫檀嵌麒麟紋圈背交椅上,早已坐了那位風頭正盛的當朝一品樞密院正使——陛下之下第一人。
&esp;&esp;裴元儉。
&esp;&esp;“裴大人。”
&esp;&esp;斂衽作揖行禮聲不斷響起,裴元儉右手支頤,漫不經心的垂著眸,連抬一眼都未曾。
&esp;&esp;官小的大臣自然不覺有何不妥,可對有些自恃“不同”的大臣而言,便如生吞黃連,面色青紫的扔下一句狂悖揮袍而去。
&esp;&esp;下一刻,長刀刀鞘的沉悶聲敲在膝骨,御史中丞徐崔胤踉蹌跪倒在裴元儉腳邊。
&esp;&esp;徐崔胤狼狽的握緊拳頭,忍著胸膛沖蕩的怒氣,死死盯著地面,卻聽到上方一道不含任何情緒的聲音響起。
&esp;&esp;“怎么,不甘心?”
&esp;&esp;“微臣不敢。”徐崔胤敢怒不敢言。
&esp;&esp;“本官本不愿節外生枝,偏偏。”裴元儉薄唇扯動出冷冽的弧度,居高臨下的俯視道:“有人自找麻煩,本官,也只好成全。”
&esp;&esp;“徐大人記得,本官這耳聽不得佞言,若下次再有人敢在我面前放肆,就不是今日這么簡單了。”
&esp;&esp;佞言,不順耳的話便就是佞言?這何止狂悖,簡直飛揚跋扈。
&esp;&esp;但,徐崔胤掃視一圈,看著其余大臣對裴元儉噤若寒蟬的模樣,只得將所有憤怒壓在喉嚨。
&esp;&esp;“謝裴大人賜教。”徐崔胤道。
&esp;&esp;兩名侍者手持長竿羽扇走上御臺,孔雀翎掌扇側作遮護,一抹明黃色的衣角驟然出現。
&esp;&esp;“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esp;&esp;“方才殿中熱鬧的很啊。”皇帝道。
&esp;&esp;無人敢應話。些許目光遲疑落在站在最前的裴元儉身上。
&esp;&esp;“裴愛卿回來了。”皇帝挑眉道,語氣溫和:“你重傷在身,繼續坐著吧,不必站了。”
&esp;&esp;三言兩語間,由疑惑透露出早就知情的熟稔,既表露出對裴元儉的格外看重,又將黑沉的烏云撥開,卻是更不見光的暗。
&esp;&esp;“謝陛下賜座。”裴元儉道,撩起衣袍坐下。
&esp;&esp;站在大臣中的兩個人對視一眼,看來,在他們來之前,陛下已和裴元儉談過。
&esp;&esp;心下登時咯噔一聲。
&esp;&esp;“諸位愛卿想必心中都有同一個疑惑,朕,為何要在此時召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垂目問道。
&esp;&esp;“諸位愛卿之中,有人欺瞞朝廷,偽造賬簿,借官職之便謀售私鹽,壓榨鹽農為私奴。違逆朝廷律法,罪犯欺君。”
&esp;&esp;“罪犯欺君啊。”皇帝再次道。
&esp;&esp;皇帝冷冷笑著,不怒自威。
&esp;&esp;“陛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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