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像是春蒐時,箭羽險險擦過小獸柔軟的腹部,死里逃生后一瞬間露出兇叱呲牙的動作本能,柔順的皮毛一根根炸起,生出天敵般仇恨的硬刺。
&esp;&esp;她恨他?為什么?
&esp;&esp;裴元儉目光緩緩落在姜回身上,帶了點微不可查的疑惑。
&esp;&esp;“想必裴大人不能理解我這種一旦被欠。就坐不能安,寢不能眠的痛苦,但怎么辦呢?”姜回克制著平靜下來,語調疏離又冰冷。
&esp;&esp;“我說讓你等,你就得等。”
&esp;&esp;“否則。”她悠悠笑起來,“就絕無可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esp;&esp;姜回說完,唇角霎時冷下來,也不管裴元儉臉色如何,領了小滿朝著前方的山走去,明明身形羸弱,卻偏偏走得那般堅定決絕,頭也不回。
&esp;&esp;薛殷他們離得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么,卻莫名感覺到這氣氛有點怪,眼見著姜回走了,才走過來,猶豫了一刻問道:“主子,不需要派人跟著嗎?”
&esp;&esp;雖然他不知道姜回返回山上做什么,但是山上有逃竄的匪徒,并不安全。
&esp;&esp;“既然你這么熱心。”裴元儉眼神冷冷瞥過他,“那就你去。”
&esp;&esp;“啊?”看著裴元儉冷肅的眼神,無半分開玩笑的意思,薛殷這才遲疑的暗中跟了上去。
&esp;&esp;“主子,薛殷魯莽沖動,冒犯主上,懇請主子責罰。”薛揆請罪道,薛殷先是故意阻了他行動,又擅自開口幫姜回,實在是逾越了一個做下屬的本分。
&esp;&esp;“他既然那么想跟,就不必回來了。”裴元儉道。
&esp;&esp;“主子。”薛揆急道,在裴元儉漆黑眸光看過來時,縱使已經知曉主子決定的事不會更改,仍是求情道:“薛殷有錯,也罪不至此,屬下懇請主子酌情處置。”
&esp;&esp;“怎么,薛揆,你也想同他一起嗎?”裴元儉淡漠道。
&esp;&esp;“屬下不敢。”
&esp;&esp;普化山寺蒼云縈繞,霧氣蒙蒙,山下日光如熾,山頂卻似青云壓黑。
&esp;&esp;山寺巨石恍似可怖陰影,層層嶙峋怪矗。小滿寸步不離的跟著姜回往上走,心緊緊提著。
&esp;&esp;姜回看了她一眼,邊拾階而上邊慢悠悠道:“這普化禪寺有三大正殿,其中之一供奉的是不動明王,另一個則是文殊菩薩,至于這正殿乃是供奉的玉皇大帝。”
&esp;&esp;“供奉玉皇大帝的不是道觀嗎?”小滿疑惑道,恐懼無聲無息散下不少。
&esp;&esp;“我方才想起,這普化禪寺還有一個名字。”姜回突然頓住,想起曾聽綏喜隨口提起的一樁早已被人忘卻的小事。
&esp;&esp;“玉皇廟。”
&esp;&esp;坊間傳言,百年前,通陵縣為外族所占,一時軍中士氣大盛,當時外族首領便在通陵之地建造玉皇廟,修玉皇大帝殿宇,便是要借機向天下百姓宣告,他這一族才是人間帝皇,天命所歸。
&esp;&esp;玉皇二字,既為玉皇大帝也是人間真主之意,可見他野心。
&esp;&esp;也不知是否真因為修建了這個廟宇得上天庇護,這支異族軍隊竟勢如破竹,一度逼得北朝君主遷都,茍延殘喘,血流成河,數年之后才得以卷土重返。
&esp;&esp;當朝長公主參拜前朝寺廟,就算她能活著回去,也會被天下人口誅筆伐、聲明盡毀。
&esp;&esp;“這廟,傳言與前朝有關。”姜回冷冷道,綏喜說的隨意,她也慣愛講些雜七雜八的故事,有些聽著太假她也說的興致勃勃,時間久了許多她早先聽過卻也并未放在心上。
&esp;&esp;直到此刻提起,才恍然驚醒。姜回眼瞼微斂,她終究還是棋差一招,著了他們的算計。
&esp;&esp;普化禪寺后山不似前山平緩百姿,而是呈現壁立千仞的荒涼弧野,因此這座山也叫做斷臂山,山頂云煙霧繞,風來凜冽,站在石階高處的女子神色晦暗的垂著眸,眼中似有不知名的情緒在翻涌。
&esp;&esp;像是壁金長空忽然幽走來一團烏云,然后以雷雨千驟之勢迅速堆砌成一抹濃的化不開的墨色。
&esp;&esp;普化禪寺廟門已然近在眼前,兩側掛著對聯,清楚寫著“皈依三寶極樂地,遵守五戒未來天。”
&esp;&esp;佛門的平靜祥和之氣浸入這里的每一寸土地,卻仿佛與站在廟前的女子割裂開來。
&esp;&esp;半晌,女子輕輕一笑,越發明眸善睞。眼底的晦暗卻如霧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