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個男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對這些賤民“偷竊”一點(diǎn)也不意外。

&esp;&esp;手中長鞭落在他叫嬸娘的一個年邁婦人身上，那種凄厲的苦痛和喊叫，到最后一個字也發(fā)不出來，他一輩子也忘不了。

&esp;&esp;抬回去的半路，嬸娘便咽了氣，他氣不過，說他看見了，哭著鬧著說收鹽的打死嬸娘，他要去告官，讓他賠命。

&esp;&esp;他娘只死死捂著嘴，流著淚不吭聲。后來，有個瘦小模樣的男子，捧著三兩銀子來了，說蕪城的官老爺聽說鹽田村的人在挑泥時不慎跌入海中而死，讓他送來銀子也好好生安葬，口中不住稱贊，官老爺仁善，心里惦記著咱們這些百姓。

&esp;&esp;他看著嬸娘的丈夫沉默著收了，看著鄉(xiāng)親露出同樣哀傷無力的笑容，不知為何，掙扎著要鬧的心，也沒了。

&esp;&esp;“那一包鹽，才不到兩錢。”

&esp;&esp;“大人，那些貴人，是不會愿意施舍我們這些在他們眼中，臟污不堪的卑賤百姓。甚至覺得，我們活著鬧到了他們眼前，都是臟了他們的眼。”

&esp;&esp;即便那樣微薄的一點(diǎn)鹽，對他們來說就像是冰山一角，哪怕棄之荒野，也絕不會愿意讓他們這些心思多如牛毛的賤民得到。

&esp;&esp;只因?yàn)椋麄儾慌洹?

&esp;&esp;裴元儉長眸漆黑，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眼眸閃過厭惡的陰郁，目光落在引路人身上，沉聲道：“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小人山人。”山人道。

&esp;&esp;蕪城客棧。

&esp;&esp;窗外黑夜無垠，密云沉沉，雨卻始終不曾落下來。

&esp;&esp;屋中壓抑。

&esp;&esp;裴元儉自從見過山人回來后便一直站在窗前，腦海中一直回想山人最后的幾句話，而薛揆宛若一道沉默的影子立在他身后。

&esp;&esp;“大人是否聽著這名字很怪異？”像是很久沒人問起他的名字，山人難得有了多說幾句的性質(zhì)，他道：“小人姓氏既不隨父也不隨母，阿爹阿娘說，除了海，這世界最大的便是山，他們一輩子也離不開這里，希望我能去見一見。”

&esp;&esp;說到最后，他笑了笑，卻不是苦澀，而是尋常的，無意義的一笑，“但也只是玩笑，大人隨耳一聽便罷了。”

&esp;&esp;他也是鹽丁，注定一輩子生活在這里，又怎么能見到大山呢？

&esp;&esp;既不可能，也就只能是笑話。

&esp;&esp;“薛揆，你可知如何脫鹽籍？”

&esp;&esp;“依照律法，入了鹽籍，非死不可赦免。”薛揆道。

&esp;&esp;“大人是想為山人脫籍嗎？”

&esp;&esp;“山人，而非在山，是在于人。”

&esp;&esp;在世家官員甚至鹽丁自己眼中，他們已經(jīng)不能算之于人。父母之期，唯望祈一生所得為蔭，澤披子女前路。山人的爹娘并不是想要讓他去看山，而是想他們的兒子，成為“人。”

&esp;&esp;門被敲響。薛揆眼神凌厲，手扶上長刀。

&esp;&esp;“大人。”

&esp;&esp;聽見熟悉的聲音，薛揆方神色微松，去開了門。

&esp;&esp;“屬下參加裴大人。”樞密院暗探馮策對著裴元儉跪下行禮，得到準(zhǔn)許方才站起回稟。

&esp;&esp;“果然不出大人所料，在大人離開之事制造的一場小麻煩騙過了郭章的人，卻并未騙過謝家。”

&esp;&esp;“謝家并未出面，卻讓人暗中給郭家提了個醒，郭章?lián)鷳n之下，果然匆匆去了一處無人的宅院。他走后，屬下費(fèi)了一番周折才入了密室，可奇怪的是里面的賬簿只有薄薄一冊。”

&esp;&esp;裴元儉接過賬簿，看了幾頁便放下，沉聲道：“這是假的。”

&esp;&esp;“這。”馮策面有驚疑，卻想也沒想便相信了裴元儉的話。

&esp;&esp;這上面的賬簿雖然和戶部呈報(bào)的有異，看似做的很真，但呈上去卻罪不至死，想來這是他們早就做好準(zhǔn)備讓他發(fā)現(xiàn)的“罪證”。

&esp;&esp;到最后辛苦一場，只能傷其皮毛。

&esp;&esp;“屬下辦事不力，請大人責(zé)罰。”馮策道。

&esp;&esp;“不過，屬下在郭章親信口中聽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似乎對這個人極為痛恨。屬下以為，此人或許可用。”

&esp;&esp;“誰？”

&esp;&esp;“鄭從